他想再试一次。
然而，当他后退助跑，右腿发力的瞬间，一股尖锐的酸痛从大腿后侧肌肉群猛地传来。
身体在抗议。
贏球的狂喜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上一场比赛被延边球员用身体反覆衝撞后，留下的疲惫与无力感。
他的技术，他的意识，都足以立足。但他的身体，这具经歷过大伤的身体，在面对那种绞肉机式的对抗时，依然显得太过单薄。
光有华丽的盘带和精准的射门是不够的。如果连球都护不住，再好的技术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烦躁地將球踢向空门，转身准备回更衣室。
“怎么，贤者时间了？回味完了？”
蒋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嘴里叼著根烟，吊儿郎当地靠在球员通道的门口。
张爱华停下脚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
“亮哥，我想学怎么对抗。”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蒋亮叼著烟的嘴角停住了，他拿下烟，有些意外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昨天才用两脚世界波征服了全场，今天不想著怎么庆祝，不想著怎么跟小姑娘约会，反而想著练这个？
“对抗？”蒋亮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是天生的，你这小身板，再练也练不成推土机。”
“我不想成为推土机。”张爱-华摇摇头，“我只想在被三个人围上来的时候，能把球护住两秒钟。”
蒋亮沉默了。
他想起了比赛中，张爱华一次次在包夹中倒地，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场景。
这小子，不是在说笑。
“行啊。”蒋亮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跟我来。”
张爱华以为他会带自己去力量房，去臥推，去深蹲。
然而，蒋亮却领著他穿过力量房，走进了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多功能训练室。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瑜伽垫和跳箱。
蒋亮从一个铁柜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了一副又旧又脏的拳击手靶，戴在了手上。
“来。”他对著张爱华勾了勾手指，“站这儿。”
张爱华一头雾水地站到了他对面。
“亮哥，我们不是要练对抗吗？”
“这就是对抗。”蒋亮拍了拍手上的靶子，发出一声闷响，“你以为职业足球的对抗是什么？是掰手腕？是比谁力气大？”
他凑近张爱华，压低了嗓门，一股菸草混合著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真正的对抗，是噁心人。是在裁判看不见的地方，让他难受，让他失去平衡，让他一身本事使不出来。”
“中超四大恶人，你以为是夸我防守乾净？”蒋亮自嘲地笑了笑，“那是骂我脏。但老子不在乎。贏球，比他妈的什么都重要。”
他退后一步，重新摆开架势。
“现在，你就是进攻球员，我是防守球员。你背身拿球，护住。我来抢你。”
张爱华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双腿微屈，扎稳马步，双臂张开，试图为自己创造一个安全的护球空间。
“架势不错，教科书教的。”蒋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下一秒，张爱华只觉得后腰的位置，被一个坚硬的物体猛地顶了一下。
是蒋亮的肘尖！
一股钻心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他下半身一软，重心立刻不稳。
就在他踉蹌的瞬间，蒋亮已经从他身侧轻鬆绕过，完成了抢断。
“看到了吗？”蒋亮站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肘，“你张开手臂防我，可你的腰是空的。我只要用这么一点力气，顶一下你的肾，你就得散架。”
张爱华从地上爬起来，揉著后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他妈的……是黑手啊！
“再来。”
张爱华再次背身，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一只手臂刻意向后收，护住自己的腰。
蒋亮又贴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顶腰。
张爱华感觉自己的支撑脚的脚尖，被什么东西轻轻踩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就是那一下，让他准备发力的脚踝瞬间僵住。
又是零点一秒的迟滯。
蒋亮再次轻鬆断球。
“你护住了上面，护不住下面。”蒋亮指了指他的脚，“我踩你一下，裁判看不见。但你发不了力，节奏就全乱了。”
张爱华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前世看了无数比赛，分析过无数战术，却从不知道，在绿茵场之下，还隱藏著如此阴暗的细节。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