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在一旁解释著说:“不是雷,是鞭炮。”
小月一下子清醒了,蹭地从被窝里坐起来:“鞭炮?过年了?”
乡下日子过得紧,但也会买几串鞭炮过过癮儿。
小孩子没什么钱,就成群结队地在鞭炮皮儿里找。
陈风从外面走进来:“今儿个二十九,明儿才过年。”
小月不管那个,爬起来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跑回去,把过年的新衣裳,往身上套。
林秀在旁边说:“穿那个干啥?今儿个还不是穿的时候嘞!”
小月说:“我试试。”
红棉袄套在身上,大了点,袖子长得盖住了手。
小月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美滋滋地在地上转了两圈,转到陈风跟前,仰著脸问:“爹,好看不?”
陈风低头看她。
红袄衬得小脸也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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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好看。”
小月更美了,又转了两圈,转著转著就往门口跑:“我去给小山看!”
两个孩子相差不大,小月听著大人这么叫小山,也就跟著叫了。
林秀在后头喊:“穿上鞋!地上凉!”
小月又跑回来,把脚往鞋里一塞,蹬蹬蹬跑了。
陈风和林秀对视一眼,都笑了。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
乡下人讲究“二十九,蒸馒头”。
林秀昨晚上就发好了面,今儿个一早就要上锅蒸。
陈风负责烧火,小山负责往灶膛里添柴,小月负责在旁边捣乱。
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蒸了两笼馒头,一笼包子,还有几个红枣馅的甜饃。
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面香飘了满院子。
小月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著。
林秀掰了一个甜饃,吹了吹,递给她。
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齜牙咧嘴,又捨不得吐,哈著气嚼,嚼著嚼著就笑了。
小山也分到一个,闷声闷气地吃著,吃了几口,忽然说:“娘,这个比窝头好吃。”
林秀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往后,咱家窝头会越来越少,白面会越来越多。”
小山点点头,继续吃。
下午,陈风开始贴门神。
他把去年的旧门神撕下来,那纸已经褪了色,被风吹得边角都捲起来了。
林秀熬了浆糊,用刷子刷在门板上。
陈风把新的门神展开,尉迟恭和秦叔宝,黑脸白脸,一个持鞭一个握鐧,瞪著眼,凶得很。
他把门神贴正了,按了按,退后两步看了看。
小月蹲在旁边,仰著头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他俩今年还认得咱家门不?”
陈风说:“认得。”
小月说:“咋认得的?去年那个都撕了。”
陈风想了想,说:“他俩记性好。”
小月点点头,放心了,又对著门神说:“黑脸爷爷,白脸爷爷,明天我给你们拜年,给你们分糖吃。”
门神不说话,就那么瞪著眼,凶凶的,又憨憨的。
贴完门神,陈风又贴福字。
大门上一个,堂屋门上一个,灶房门口一个,连鸡窝上都贴了一个小的。
小月问:“鸡窝也贴?”
陈风说:“贴。鸡也得过年。”
小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陈风把买回来的灯笼找出来。
那只画著大公鸡的,给小月;那只写著“福”字的,给小山。
他把蜡烛点著,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灯笼一下子亮起来,红彤彤的,暖融融的。
小月举著她的公鸡灯笼,满院子跑。
跑著跑著,忽然停下来,对著灯笼说:“公鸡公鸡,明天早上你打鸣不?”
小山在旁边说:“它是纸糊的,不会打鸣。”
小月说:“那我替它打。”
她把灯笼举高了,仰著脖子:“喔——喔——喔——”
村子里远远近近地响起鞭炮声,零零星星的,是等不及的小孩儿们在放。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来,飘在黄昏的天上,淡淡的,蓝蓝的。
陈风站在院子里,看著小月举著灯笼跑来跑去,看著小山站在一旁憋著笑,看著林秀在灶房里进进出出,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地响。
他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