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扫除
    “困了就去睡。”

    陈风轻轻敲了敲小山的后脑勺。

    小山听话地“嗯”了一声,揉著眼睛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木桶,似乎有点不放心,但很快又被困意打败,钻进屋里去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木桶里偶尔传来的轻微水声。

    陈风没有立刻进屋。

    他提起木桶,走到院角的鸡圈旁,把桶里的水倒了一半在菜地沟里,只留了浅浅一层水,够鱼游动就行,又从墙角扯了一把干稻草盖在上面。

    “老实待著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回到屋里,油灯已经调暗了些。

    林秀正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塞进笸箩,起身整理床铺。

    两个小傢伙已经睡熟了,小山睡相不老实,一条腿已经跨到了小月身上,小月被挤得缩成一团,却也没醒,只是皱了皱小鼻子。

    陈风走过去,轻轻把小山的腿搬开,又给小月掖了掖被角。

    “今儿累了吧?”林秀压低声音问,把外衣脱了搭在架子上。

    “不累。”

    陈风摇摇头,脱了鞋上床,顺势躺在外侧,“看著他们高兴,心里头舒坦。”

    林秀吹灭了灯,钻进被窝。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起起伏伏的,听著却叫人心安。

    过了许久,陈风以为林秀睡著了,刚想翻身,却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一句话。

    “赶集的时候……我想给我娘买双新鞋。”

    林秀的爹早早就没了。

    剩下林秀她娘还有她的三个兄长,是他们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只是娘家离得又比较远,林秀回去的也少。

    陈风理解妻子的不容易。

    “好。”

    陈风听完答应著。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了林秀放在枕边的手。

    那手有些粗糙,指腹上还有纳鞋底留下的细小针眼。

    “买双暖和的,还要再买两尺花布,给咱娘也做身新衣裳。”

    林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反握住他的掌心,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清亮的光斑。

    陈风闭上眼,听著身边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世,这日子总算是过对了。

    第二天一早,陈风是被一床被子砸醒的,被角软塌塌地搭在他鼻尖上,带著淡淡的蕎麦味道。

    他睁开眼,小山正站在炕边,两只手还保持著拋掷过后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看见他醒了,小山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背到身后。

    一看就是两个孩子在闹著玩。

    陈风看著他,没说话,把那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叠了两叠,放在床头。

    “你娘呢?”

    “娘在灶房。”小山的声音越说越小。

    “娘说今儿打扫屋子,让咱们先把屋里那些用不著的拾掇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就举著给妹妹看看。”

    陈风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一不小心的,爹。”

    小山飞快地补充道,说完就把脑袋低下去,只露出发旋处那一撮睡得翘起来的呆毛,支稜稜地衝著屋顶。

    陈风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小月,心里不觉嘆息。

    还是女儿乖!

    陈风没再管两个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那双后跟踩扁了的布鞋走到门口,往灶房那边望了一眼。

    林秀正蹲在灶膛前添柴,背对著他,肩胛骨在薄薄的旧衫子下一动一动,像两只敛著翅膀的蝶。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著白汽,把她半边脸笼在蒙蒙的雾气里,看不清神情。

    他没出声,转身走回床边,蹲下来,把那两只露了脚趾的灰袜子从儿子脚上扯下来。

    小山没躲,扶著父亲的肩膀,一只脚站著,另一只脚高高抬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一只单腿立在电线上的麻雀。

    “爹,那只也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右脚,“昨儿晚上破的,大拇指捅的。”

    陈风把他另一只袜子也扯下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深灰色的,膝盖那块补过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匀匀密密,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补过的。

    他把袜子套上儿子的脚,抻平,又把他裤腿往下拽了拽,盖住脚踝。

    “娘补的?”小山低头看著那块补丁,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

    “嗯。”

    小山把脚伸平,翻过来掉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脚趾头在袜子里一屈一伸:“娘补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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