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跑出来了?外头多冷......”
陈风用下巴蹭了蹭小山的头顶,又亲了亲小月的脸蛋儿,软乎乎的。
“爹爹,大伯还有二伯回来啦!娘叫我们看见你回来了,一块儿去大伯家吃饭!”
小山还没等陈风问完,就一股脑地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爹爹快去,大伯给我带了木头小枪,我的大哥一人一把!”
小山说的大哥正是陈风大嫂王春梅的大儿子——陈鸿,小名叫鸿儿。
“我也有我也有,我和四妹五妹都有一个娃娃!二伯还给我们带了糖!“
小月也抢著向陈风讲述。
陈家是抗战年代从沿海躲避战乱,迁过来的一支。
陈家人少,堂兄姐妹也都按著兄弟姐妹相称,小月说的四妹五妹正是二嫂家的女儿陈晓鹿和大嫂家的陈玲。
陈风看著孩子们眼里纯粹的欢喜,心里心里那点因为兄长远归而生的复杂情绪,也被这暖意冲淡了些。
大哥二哥日子不易,却还记得给孩子们捎点小玩意儿,这份心,他记下了。
“好,咱们这就去。”
陈风直起身,一手抱起小月,另一手牵著小山,没走几步就转进了自家的院子。
灶间的灯还亮著,却没有了林秀的身影,只有案板上和好的麵团用湿笼布盖著,一切都井井有条。
“你们娘呢?”陈风问。
“娘先去大伯家帮忙啦!”
小山仰著头回答。
“大伯家人多,娘说早点过去搭把手。让我们在家等著爹爹一起!”
果两家离得不远,几步路的距离。
林秀总是这样,勤快又周到。
“走,咱们也过去,別让大伯二伯等久了。”
陈风说著,把怀里的小月往上託了托,又检查了一下小山身上的棉袄是否扣紧,这才领著两个孩子出了门。
夜空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几点寒星闪烁。
借著邻家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和自家手里提著的一盏小油灯,父子三人沿著熟悉的土路,很快便来到了大哥陈军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人声。
孩子们的嬉笑,女人们忙碌的走动和交谈,还有大哥二哥偶尔的低沉话语,混合著食物的香气和柴火的暖意,一股脑地从门缝里溢出来。
刘霞坐在主位旁边,脸上是这些天少见的舒展笑容。
大哥陈军正陪著老太太说话,二哥陈林坐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陪著陈老庚在那閒聊。
灶间更是热气腾腾,大嫂二嫂和林秀正围著灶台转,一个在煮饺子,一个在调蘸料,配合默契。
“三弟来了!”
大嫂王春梅眼尖,最先看到陈风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等你们开饭了!快进来,外头冷!”
小山和小月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很快就和堂兄堂妹玩到了一处。
“风子回来了。”
大哥陈军站起身,拍了拍陈风的肩膀,二哥陈林也笑著点了点头。
“大哥,二哥。”
陈风应著,找了个凳子坐下,这才搓了搓手,“紧赶慢赶,还是让你们等了。”
“等啥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太太发话了,眼里满是欣慰,“人都齐了,好,好!春梅,秀儿,饺子好了没?咱们开饭!”
“好啦好啦!”
王春梅和林秀端著几大盘热气腾腾、白胖滚圆的饺子从灶间出来,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屋子。
一张旧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大人们围坐,孩子们要么挤在大人身边,要么端著碗在边上吃得欢快。
猪肉白菜馅和酸菜馅的饺子冒著诱人的热气,简单的醋蒜蘸料也显得格外开胃。
吃完饭,老太太惦记著陈老庚的身体,早早回了家。
孩子们吃饱了,精力却更旺盛,拿著新得的玩具在屋里屋外追跑嬉闹。
女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沏上粗茶,围坐在稍远些的炕沿上,低声说著家长里短,不时传来轻笑声。
陈风跟著大哥二哥挪到了堂屋靠墙的条凳和矮桌旁,这里避开了门口的风,也更安静些。
粗瓷碗里的热茶冒著裊裊白汽。
大哥陈军端起碗喝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强撑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这趟回来……唉,矿上说是整顿,也不知道年后是什么光景……”
他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二哥陈林捧著茶碗暖手,腰身坐不直,只能微微佝僂著,闻言也苦笑:“我那儿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