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道门,由光构成,没有实体。
门內是空旷的空间,中央悬浮著一面巨大的圆镜,镜面光滑,映出流动的景象。
镜前坐著一个人。
背对著他,白髮铺散到地上,像一滩凝固的月光。
那人穿著简单的灰袍,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下塌,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太久。
厉无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著那个背影。噬心在胸膛里剧烈地搏动了一下,像在確认什么。
镜中正在播放景象。
是个寒冷的冬夜,破旧的农家小屋。
少年蹲在灶边刷碗,手冻得通红,呵出的气凝成白雾。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站起身,走到漏风的门边,仰头看天。
天上掛著一弯月亮。清冷,孤单。
少年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镜中的视角突然拉近,拉近那轮月亮。
月亮在镜中放大,表面浮现出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下方那个仰头望月的少年。
厉无咎呼吸一滯。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镜前的白髮人动了动。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镜面。
镜中的景象变化,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黑石矿洞,少年被矿石刺穿胸膛,碎片融入心臟……
白髮人看著,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厉无咎看到了他的脸。
十成相似。
眉眼,鼻樑,嘴唇的弧度,都是他在镜中见过的模样。
那是他最初的脸。
只是这张脸更苍老,眼角有深深的纹路,皮肤透著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疲惫,像背负了太多东西,已经懒得卸下了。
两人对视。寂静在空旷的月宫中蔓延。
白髮人先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不是净噬。”
厉无咎没说话。他看著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所有线索,所有疑惑,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答案。
白髮人笑了笑,笑容很淡,几乎没有弧度。
“我是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厉无咎不断变化的脸上。
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自己。
“而你……不一定是我。”
厉无咎站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更长,他忽然笑了。
不是微笑,是咧开嘴,露出牙齿,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笑声一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月宫里迴荡。
带著一种癲狂的,释然的,近乎解脱的味道。
笑了很久,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角渗出一点湿意。
然后厉无咎停下来,抬手抹了把脸。
“原来一直是我自己。”
白髮人点点头。
转回身,重新看向那面月镜。
镜中景象又变了,是厉无咎在第一次吞噬灵根的画面,五指插入修士丹田,剥离,吞噬,面无表情。
“坐。”白髮人说。
厉无咎走过去,在镜前另一侧坐下。
地上没有椅子,只有光滑冰凉的地面。
两人隔著镜子的侧面,能看见彼此的倒影,但永远不能触碰。
“这是哪里。”厉无咎问。
“这里是净噬真君最终的坐化之地。”白髮人说,“也是时源碎片的存放处。”
“时源碎片?”
“就是你心臟里的东西,净噬取的名。”白髮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天外之物,能倒流时间净化万物。净噬当年得到它,试图用它的力量净化灵噬之毒,重活了一世,但也失败了。”
“净噬呢。”厉无咎问,“他真的死了?”
“死了,也没死。”白髮人说,“碎片本源耗尽前,他做了一件事,把自己化入此界天道,成了此界法则的一部分。”
厉无咎瞳孔微缩。
“他成了天道?”
“无意识的傀儡罢了。”白髮人语气平淡,“灵噬之毒的源头在天外,不断侵蚀此界屏障。净噬以己身补天,暂时堵住了漏洞,但也把自己困死了。”
“他现在就是此界的『规矩』,雷劫是他降,天罚是他落,飞升之路也是他断的,因为一旦有人飞升,引动更高层次力量,就会撕裂他勉强维持的平衡,灵毒会彻底爆发。”
厉无咎沉默。所以净噬不是救世主,是把自己变成了世界的牢笼。
他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