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恩主犹温毒牙露,酬宴將启血香凝
    后山禁地,灰色光幕一如既往地沉寂。

    禁地深处,玄玉台上,厉无咎缓缓睁开眼睛。

    手腕上,那条晶莹剔透的小龙“如意”微微一动,隨即隱没入他皮肤之下,只留下一个极淡的龙形印记。

    七年闭关淬炼,法宝终成,修为亦在结丹后期彻底稳固。

    接下来,是处理“身后事”,准备远行了。

    他心念一动,一道微弱的传音透过禁制光幕,送到了正在主殿处理事务的李修平耳中。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光幕外。

    来人呼吸粗重,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

    “老……老祖?是您传唤孙儿?”李修平的声音嘶哑,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破一个幻梦。

    “进来吧。”厉无咎的声音透过光幕传出,比之七年前那气若游丝的模样,显得平稳了许多,但依旧带著一丝刻意保留的虚弱。

    光幕裂开缝隙,李修平双手颤抖著,一步踏入。

    当看到玄玉台上虽然面色依旧略显苍白,但气息明显平稳,甚至能自行盘坐的“李玄罡”时。

    这个七年来独自撑起家族重担,时刻忧心老祖撒手人寰的中年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竟是哽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

    七年了。

    这七年,对外,李氏是“老祖重伤垂死,闭死关不知生死”的家族。

    青崖山李氏这块招牌,失去了最硬的骨头。

    原本还算和睦的邻里家族,態度悄然转变。

    与李氏有利益竞爭的孙家更是步步紧逼。

    在几处共有矿脉的开採权上屡屡生事,压低李氏应得份额,侵吞交界处的灵田。

    坊市里属於李氏的铺面,也常受到不明势力的刁难,生意大不如前。

    每一次衝突,李修平都不得不忍气吞声,儘量赔笑退让。

    因为他不知道后山禁地里的老祖,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

    家族內部,人心浮动。

    年轻子弟看不到希望,修炼懈怠。

    仅有的几位筑基长老虽还算齐心,但也常感无力。

    资源的缩减,让族內供给变得紧张,怨言时有耳闻。

    全靠了与李氏世代交好,同样位於青崖山脉另一侧的白岩岭王家暗中帮衬。

    在几次关键衝突中斡旋,才让李氏没有彻底垮掉。

    王家的老祖王砚山,是李玄罡年少时的玩伴,两家结交数百年。

    虽然后来两人都成功当上家主,到最后成为老祖,但数百年的交情从未断过。

    去年,王砚山还亲自来过青崖山一趟,表面是拜访,实则是想探听老友状况,看看能否相助。

    只是当时李修平完全不清楚老祖状態,不敢放人进入禁地,王砚山在等了半日,嘆息而去。

    所有这些压力、委屈、惶恐、疲惫,都积压在李修平一个人心头。

    他不敢倒下,因为他是代家主。他无人可诉,因为他是主心骨。

    如今,看到老祖竟然“好转”,能够传唤自己,这七年来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一松,情绪便再也控制不住。

    厉无咎端坐檯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跪地哽咽的李修平。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但心中並无波澜。

    这七年,他全副心神都放在如意的定灵淬炼上,只在李氏附近有异常时,才会分出一缕预警神识查看。

    李家具体过的多艰难,他並不关心,只要这个“壳”没在他闭关时被人砸碎就行。

    “好了,起来吧。”等了片刻,待李修平情绪稍缓,厉无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李修平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激动:

    “孙儿失態……孙儿是太高兴了……老祖,您的伤……”

    “暂时无妨了。”厉无咎淡淡道,“那侵入体內的异种尸毒,已被老夫用秘法暂且封镇,金丹裂痕也稍作弥合。虽本源依旧亏损严重,修为难復旧观,但再撑个几十年,应当无虞。”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修平喜极,差点又要落泪,“老祖洪福!天佑我李氏!”

    “说说吧,这七年,家族情况如何。”厉无咎转入正题。

    李修平连忙收敛心神,开始匯报。

    他从孙家的打压,坊市生意的萎缩,族內资源的紧张,子弟心態的浮动,一一说起,语气沉重。

    说到王家老祖王砚山去年的来访和暗中相助时,语气充满了感激。

    “王老哥倒是有心了。”厉无咎微微頷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玄罡记忆中,能称得上朋友的很少,只有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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