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寒意依旧刺骨,但风中开始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著金属与焦炭的乾燥气息。
脚下的冰原也逐渐被裸露的,呈现出深褐色的岩石替代,植被愈发稀少。
按照地图指引,厉无咎来到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赤红色山脉前。
山脉走势狰狞,岩石嶙峋,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天然裸露的,在晦暗天光下闪著暗沉光泽的铜矿脉。
这里便是赤铜山脉,赤铜部的家园。
入口並非隱蔽,而是一条宽阔的,明显被长期踩踏和车辙碾压出的通道,直通山脉深处。
通道两侧,矗立著数座高大,用整块赤铜矿石粗略雕琢而成的图腾柱。
柱身刻满火焰锤砧,以及某种狞厉兽首的图案,风格粗獷而充满力量感。
厉无咎刚靠近入口,旁边山岩上便跃下两名守卫。
他们的体型与血爪部战士相仿,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皮肤並非蛮族常见的苍白或黝黑,而是一种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仿佛常年被炉火炙烤浸染。
肌肉轮廓极其分明,像是用铜锭锻打出来一般。
他们穿著简单的,似乎能隔热的暗色皮围裙,裸露的臂膀和胸膛上。
用灼热的烙铁或某种顏料烫印著与图腾柱类似的火焰与锤砧纹路。
那纹路並非平面,而是微微凸起,金属熔铸般的浮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跳动著一点永不熄灭的火星。
头髮大多剃短或编成紧贴头皮的辫子,以防锻造时碍事。
这两名守卫手持的並非骨矛石斧,而是真正的金属兵器。
沉重的赤铜战斧和带著尖锐稜角的方头锤,刃口和锤面打磨得寒光闪闪,显然绝非装饰品。
他们警惕地打量著厉无咎,目光在他白髮,衣著以及身后的炼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手中主动出示的蝶令上。
“蝶蛊部?”左侧守卫开口,声音低沉,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说的是蛮语,但口音很重。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蝶令上的纹路和中央的七彩晶石,又看了看厉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人族?持蝶令到赤铜部……少见。何事?”
“借道北上,並想拜会贵部,见识赤铜炼器之风,或许有所请教。”厉无咎不卑不亢道。
两名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右侧守卫瓮声道:“持令者,可入外谷。不得擅闯內谷重地,不得干扰匠作,不得生事。能否见到你想见的人,看你运气和本事。”
“明白。”
守卫让开道路,其中一人指了指通道深处:“沿主路走,到『涌火坪』,那里有接待外客的执事。”
厉无咎道谢,牵马进入通道。
一入山脉內部,环境陡然一变。
风声被山体阻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叮噹敲击声和呼呼的火焰鼓风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山脉內部都在进行著永不停歇的锻造。
空气灼热乾燥,与外界冰原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但诡异的是,那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冰煞”感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被这炽热的环境压製得更加隱蔽,仿佛潜伏在火焰下的冰针,偶尔刺入肌肤,提醒著来者这里依旧是冰原的一部分。
通道两侧,不时能看到巨大的洞窟入口,里面炉火通红,人影憧憧,热浪裹挟著火星喷涌而出。
也有一些依山开凿的,半开放的石屋,里面堆满各种矿石胚料,半成品金属件,或是正在用简单工具进行粗加工的赤铜部族人。
无论男女老少,大多皮肤暗红,身形精悍,专注於手中的活计。
对路过的厉无咎只是偶尔投来一瞥,並无太多好奇,显然对外来者並不陌生,只是对人族样貌多看了一眼。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敲击声也越发密集响亮。
很快,厉无咎来到了守卫所说的“涌火坪”。
这是一片位於山脉腹地的巨大天然平台,地面似乎经过平整。
中央甚至有一个小小的,不断翻涌著炽热泉水的池子,池边水汽蒸腾。
平台一侧搭建著不少石屋,比沿途所见规整些,掛著一些代表不同功能的粗獷標誌。
平台上人来人往,除了赤铜部族人,厉无咎竟然还看到了少数几个打扮与其他蛮族截然不同,风尘僕僕的身影。
他们身边往往跟著驮满货物的冰原兽,正在与赤铜部的执事交谈,看样子是来自其他部落甚至更远地方的行商。
赤铜部的蛮器,显然名声在外。
厉无咎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尤其是他那头白髮和人族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