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溪村里寻血亲,十方城內心如洗
    枫溪镇,小溪村。

    他回来了。

    心臟猛地一跳,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冰冷忐忑。

    厉无咎整理了一下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服,揉了揉僵硬的脸,朝著村子走去。

    临近年关的天,很冷!

    镇口还是老样子,几个老人蹲在那里嘮著家常,看到他这个陌生又狼狈的灰白头髮的年轻人,投来好奇又警惕的目光。

    厉无咎没有理会,径直朝著记忆中的家走去。

    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泥泞小路,那扇低矮的柴门。

    越走越近,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房子还在,但更加破败了。

    柴门歪斜,窗纸破烂,屋顶甚至塌了一角。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毫无生机。

    没人?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走了进去。

    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灶台冰冷,藤椅东倒西歪,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

    他们去哪了?

    厉无咎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愣了很久。

    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心头。

    他转身出门,来到隔壁邻居王婶家。

    王婶看到他,嚇了一跳,仔细辨认了半天,才惊呼道:“…是无咎?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是去……”

    “王婶,我爹娘呢?我弟弟妹妹呢?”厉无咎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婶眼神闪烁了一下,嘆了口气:“唉……你走了没多久,你家就……就发了笔財,搬走了。”

    “发財?搬去哪了?”厉无咎追问,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腔。

    “好像是……六十里外的十方城。听说在城里做了点药材生意,日子过得不错。”王婶语气有些复杂,带著点羡慕,“你爹娘……唉,也是为你弟弟妹妹著想……”

    后面的话,厉无咎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发了財。

    搬走了。

    十方城。

    为了弟弟妹妹。

    那他呢?

    那个被送去当“长工”的他呢?

    噬心冰冷地搏动著,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厉无咎转身离开。

    十方城。六十里。

    他迈开脚步,再次上路。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冰冷。

    …

    十方城比枫溪镇繁华太多。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厉无咎进城时,已是傍晚。

    他灰白的头髮,死寂的脸色和破烂的衣服引来不少侧目。

    不过也只当他是乞丐,这年头兵荒马乱,这样的人太常见了。

    而厉无咎对於四周的目光无动於衷,他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们,问清楚!

    十分城不大,打听一个姓厉的,一年前从枫溪镇搬来做药材的生意人,不算太难。

    在宵禁前夕,他终於在城西一条还算整洁的巷子里,找到了那个小院。

    青砖垒的院墙,黑木门,瞧著比小溪村的老屋气派多了。

    没有敲门,厉无咎只是像个幽灵一样,隱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静静地等著。

    夜里的寒风很冷,足以冻杀少年,胸膛里的噬心微微搏动,让厉无咎无视寒风的侵袭。

    寒风的冷,远不如心冷。

    第二天一早,寒霜冻结的院门开了。

    一个穿著崭新棉袄,脸蛋红润了些的少女挎著篮子走了出来,是妹妹厉无妍。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穿著新衣,个子躥高了不少的少年跑了出来,是弟弟厉无涯。

    他手里拿著个风车,嘻嘻哈哈地跑远。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周氏走了出来,身上是细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她锁好门,拎著菜篮,朝著集市走去。

    厉无咎远远跟著。

    他看到周氏在肉摊前割了条肉,在布庄扯了块花布,在点心铺称了点心。

    她脸上带著笑,和相熟的摊主打著招呼。

    那是一种踏实满足的笑容。

    下午,父亲厉东山回来了,穿著半新的长衫,手里提著个小酒壶,哼著小调进了院子。

    傍晚,炊烟升起。

    片片雪花飘落。

    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隱隱的说笑声。

    “下雪咯,哥哥快看,下雪咯!”

    妹妹厉无妍开心的笑声传遍巷子。

    厉无咎就那样站著,看著。

    从早到晚。

    往年一家人最怕下雪!

    他看到母亲给弟弟妹妹试新做的冬衣,棉袄厚实,领口还镶了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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