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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矿狱深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污血。
汗臭霉味混杂著屎尿味,以及一种类似於腐尸的特殊味道不断扩散著。
那是“灵噬”的味道。
从空气里,从矿石里,甚至是从泥土里,渗出来,缓慢地啃食著洞里的一切活物。
厉无咎抡著铁镐,砸向暗红色的矿壁。
镐头撞上去,发出的不是清脆声响,是一种沉闷的噗嗤声,如同敲在朽烂的肉上。
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赤著上身,肋骨根根分明,新旧交叠的鞭痕在微薄的光下,泛著油腻光泽。
一年了。
厉无咎被人从家里带走到这里,已经一年。
那天,爹娘说镇上的张老爷家招长工,管吃住,还能挣点钱贴补家用。
他是老大,十四岁,该为家里分担了。
看著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妹妹,他沉默点了头。
娘给他收拾了个小包袱,爹蹲在门口吧嗒旱菸,没看他。
然后他就到了这里。
黑石矿狱。
编號丁七十四。
“丁七十四!磨蹭你娘呢?” 监工李癩子的破锣嗓子在矿道里炸开,鞭子带著呼啸声抽下来,狠狠咬在厉无咎的背脊上。
火辣辣的痛感炸开。
厉无咎身体一僵,攥紧了镐把。
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李癩子。
那眼神空洞,像是两口枯井。
但井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天天的鞭打中慢慢变质,生出冰冷的刺。
李癩子被这眼神看得一愣,旋即暴怒:“看什么看!狗一样的东西!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下酒!”
说著,又是一鞭子抽下。
厉无咎低下头,重新挥起镐头。
麻木地挖,机械地挖。
背上的伤口渗出血,混著黑红的矿粉,粘腻腻地糊在皮肤上,刺痛奇痒。
他想起离开家那天,妹妹拽著他的衣角,大声问:“哥,你啥时候回来?给我带飴糖吃。”
他当时怎么说的?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髮,说:“等哥挣了钱,给你买一大包。”
飴糖。
矿洞里的耗子都带著灵噬之毒,肉是酸的。
放饭的哨声响了。
矿奴们像饿疯的野狗,拖著镣銬扑向洞口。
一碗看不清是何物煮出来的灰状糊糊,半块硬得像石头,能划破嗓子的杂粮饼。
厉无咎缩在角落,快速吞咽著。
他要活下去。
他要回去问清楚,张老爷家的长工,是不是就在这种地方干活。
李癩子晃悠过来,一脚踢翻了他手里的碗,糊糊洒了一地,立刻被泥土和矿粉吞噬。
“废物也配吃饭?”李癩子狞笑著,看著厉无咎猛地抬头,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於燃起一点压抑的火星。
“怎么?不服?”
鞭子没头没脑地落下。
厉无咎护住头脸,蜷缩著身体。
疼痛像雨点一样密集。
周围的其他矿奴麻木地看著,很快又低下头去,生怕引火烧身。
打著打著,李癩子似乎觉得无趣,又或许是酒癮上来了,最后狠狠踹了一脚:“滚去那边矿坑清理!死了几个,別臭在里头!”
厉无咎慢慢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一声不吭地走向那个新发现的,灵噬味浓得呛人的废矿坑。
坑里躺著三具尸体,皮肤溃烂,冒著诡异的黑气,死状极惨。
厉无咎面无表情地拖著尸体,扔进深处的堆尸洞。
就在他拖动最后一具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猛地向前栽去!
旁边一块尖锐灰黑色,仿佛某种奇异骨骼的矿石稜角,正对著他的胸口。
噗嗤。
一声轻微的,血肉被刺穿的声响,在他耳边清晰可闻。
厉无咎感到胸口一凉,隨即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那截灰黑色的尖锐物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扎进了他的心臟。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感猛地从伤口处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万物终焉般的死气和冰冷。
同时,大量混乱破碎的画面信息,以及一道疯魔的嗓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衝进他的脑海。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路,哈哈哈!根本没有路,灵气是毒,解不开…长生是诅,逃不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