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Let It Be
    韩非站在吧檯后方,旁边不远处就是音箱,手中拿的是正广和牌的无色盐汽水,用玻璃杯装著,以免人家问他为什么要喝汽水。他正在看出版社的同事跳舞。

    张芮伊站在韩非身边,手指转动著装盛著橘色饮料的酒杯杯脚。

    “你以前有没有参加过这种派对?”

    “没有。”韩非说,“以前总觉得这种场合是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审几篇稿子,或者琢磨琢磨下一期的杂誌该怎么排版。”

    “那你现在觉得呢?浪费时间吗?”

    韩非轻笑一声,目光移向舞池。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喝得醉醺醺了。温杰正和卢海跳舞跳得火热,只见温杰紧紧抱住卢海,两人面带微笑,唇上沁出汗珠,在舞池中央转来盪去。韩非心想不知道他俩清醒过后,再想起此时的画面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觉得,可能我过去真的错过了不少东西。”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挺新鲜的。”张芮伊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成功需要专注,娱乐是奢侈品之类的大道理。”

    “大道理都是说给別人听的,自己真正信的东西,反而不会轻易说出口。”

    张芮伊的头朝一边扬起:“那你说说,你自己真正信的是什么?”

    “这个嘛,我信所有人的选择,本质上都是在回答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到底愿意为什么东西付出代价。没有哪种选择是免费的。区別只在於,有些人想清楚了,心甘情愿地付,有些人没想清楚,付了之后还要抱怨。”

    “所以你想清楚了?”

    “当然了,我愿意为正在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付时间的代价、有人不理解的代价,还有付错过很多美好东西的代价。”

    “比如呢?”

    “比如今晚,如果不是卢海提议举办庆功派对,我非来不可,那我现在一定还在办公室里对著稿子抽菸,一根接一根,然后明天早上起来,发现又过去了一天,跟昨天没什么两样。对吧?”

    韩非抬起双眼,看张芮伊是否会拿这句话来取笑他,却见她眼里跳跃的儘是愉悦。

    “那你最怕什么?”

    这个问题如风驰电掣般袭来,快得令韩非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想敷衍过去,想说“没什么可怕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怕,”韩非开口说,“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为什么事情心动了。我怕成功之后,只剩下成功本身,怕那些让我咬牙坚持的东西,最后变成帐面上的数字,变成別人嘴里的了不起,然后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张芮伊若有所思地凝视韩非,同时把手伸进杯子,捞出一个冰块,用两根手指夹了起来。一滴融化的冰水沿著她的手腕缓缓流下,穿过纤细的金手炼,流到胳膊肘。

    “跳舞吗,韩非?”

    “我从来没跳过舞,待会儿把你绊倒了怎么办?”

    张芮伊大笑不已,把一些饮料喷到了韩非的西装外套上。

    “我可以教你啊,很简单的。”她拿纸巾擦乾韩非的西装翻领。

    “跳这种音乐?”

    音箱正流淌出慵懒的排簫版《let it be》,有如糖浆般甜腻。

    “怎么,你不会还害羞吧?”张芮伊把一只手轻轻搭在韩非的肩膀上。

    “直接就开始吗?”韩非问。

    “你说呢?”

    韩非伸出一只手搂住张芮伊的腰际,犹豫地踏出一步。

    “这种感觉好像失去童贞一样,”韩非说,“但这是无法避免的,每个男人都迟早得经歷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啊?”张芮伊大笑。

    “说我第一次跳舞啊。”韩非说,差点儿踩到张芮伊的高跟鞋。

    张芮伊在韩非耳畔轻轻笑了几声:“慢慢来,挺好的。”

    ......

    它静静地躺在衣柜中间长衣区的层板上。

    温书妍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一把枪,不是真枪,而是科幻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那种造型古怪、未来感十足的枪。

    衣柜背板掛著一个標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钉眼,靶心附近还插著几根铁钉。铁钉已贯穿標靶,牢牢钉在衣柜背板上。

    温书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却发现那把枪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多。

    她凑到灯光下仔细检视,枪足有四十厘米长,比矿泉水瓶还略粗。枪管是一截pvc管材,上面缠绕著一圈圈的铜线。线圈的排列极其规整,每一圈的间距都能用肉眼看出是经过精密测量的,像是某种偏执的工艺品。

    线圈之间连接著三个圆柱体,用蓝色热缩管包裹著接头。温书妍觉得那圆柱体像是相机闪光灯里的电容,只不过个头要比闪光灯里的大得多。

    枪管后端伸出一个黑色的手柄,手柄上有一个红色按钮,旁边用绝缘胶带缠著一个简易的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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