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探病
    韩非在交大附属医院入口外抽菸,只见头上的天空是浅灰色的,脚下的城市浸在薄薄的晨雾里。

    这幅景象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外滩看船,那时的黄浦江里还漂著零星的木船,雾气缠著海关钟楼,整个魔都仿佛还没彻底醒来。然而多年以来,木船已隨著工业发展,逐渐远离城市,连晨雾也沾上了工地的尘霾。

    今天一大早韩非就接到了张启明的电话,张启明说今天想来看望韩宝华,並希望韩非在场。

    韩非看了看表。7点23分。一拨拨拎著暖水瓶和铝製饭盒的病人家属正在院里来来往往。

    他用鞋跟踩熄香菸。

    韩宝华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也可能只是病房光线比较好。韩宝华问韩非今天怎么没去出版社,还问他转型的事筹办得怎么样了。

    韩非告诉了他张启明待会儿要来的事。

    韩宝华从病床上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姑姑呢?”韩非问道。

    “她说家里有点儿事,应该会晚些时候过来。”

    “她最近怎么样?”

    “她很好。她一听你在忙出版社转型的事,就说她会照顾好我的,不让你多费心。”

    韩宝华露出微笑,韩非回以微笑。

    “今天的治疗什么时候开始?”

    “要等到9点。不过多亏你提醒了我。”

    韩宝华按了铃,一名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韩宝华告诉护士待会儿有客人要来,问能不能把今天的腹膜透析提前做了。

    护士点了点头,离开病房,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上拎著一个箱子。

    韩宝华在病床上平躺了下来。护士拉上隔帘。

    韩非走出病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听到病房內传出细微的器械运转声。

    半个小时后,护士开门出来,告诉韩非医生想跟他说几句话。

    韩非依照护士的指使,敲了敲医生的门。

    医生朝椅子点了点头,在旋转椅上倾身向前,五指相对:“你是韩宝华的儿子吧?”

    “我是。”韩非说,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换成你来照顾病人了?”

    “今天刚好有时间。”

    医生仔细端详韩非,仿佛正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说。

    “关於你爸的治疗,”医生开口说,摘下眼镜,“目前主要是靠腹膜透析维持,控制得还算稳定,但最近两次检查,一些指標有细微波动,长期来看,对残余肾功能的保护和整体生活质量的提升,可能不是最优方案。”

    “你的建议是......”

    “可以考虑转为自动化腹膜透析,也叫apd,再联合一些新的肾臟营养支持疗法。apd晚上用机器做,白天能更自由,对毒素清除更加充分,对心臟的负担也小些。配合一些特定的营养剂和新药,就算是对目前这种情况的一种治疗升级。”

    “那费用呢?”

    医生找到一块布,不停地重复擦拭他的眼镜。

    “大概要比现在翻一倍。”

    韩非点点头,望向窗外。

    现在的治疗费用都是靠父亲自己的积蓄在支撑,但韩非知道那些积蓄已所剩无几,撑不了多久,更別说升级治疗了。

    “如果从下个月才开始升级治疗,会有很大影响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医生戴上眼镜,清了清喉咙:“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但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越好。”

    “我知道了。”韩非说。

    ......

    黑色的奔驰车在阳光照耀下缓缓行驶,经过高架桥下方的魔都游泳馆,朝交大附属医院驶去。

    张芮伊的头倚在窗框上,看著车窗外倒退的城市景致,眼神一片空洞。

    前座的张启明和李婷聊得正起劲。香港创作歌手王杰通过录音带播放器,唱出抑鬱的哭腔。后座上除了她以外,还有一堆带给病人的礼品。

    “那本书编完以后,”张启明说,“局里批了一笔编辑费。我考虑到他花费的心血远超寻常,而且那时候青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手头肯定不宽裕,於是我就特意在標准上浮了百分之三十,开了张支票送去。”

    “他没收?”李婷问道。

    “他拿起红笔,在支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然后递还给我。我一看,写的是:润笔有度,过则不恭。他还告诉我说,文字工作有个价,但文人的手得知道自己值多少,多出来的不是情分,是施捨。后来他坚持按最初谈好的標准收了钱,多一分都不肯要。”

    “真是有风骨啊!”李婷说。

    张芮伊吸了口气,从包里翻出ipod,將耳机塞入耳中,调大音量。

    林肯公园高声唱道:“ie so nu, i cant feel you there。”(我已变得如此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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