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釉色温润。
很明显,这三个日军士兵並不是奔著人来的,似乎对发財更有兴趣。
他们却不知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三角眼士兵发现大药罐里似乎有不少东西,围著转了半圈,嘴里嘰里咕嚕地骂著,似乎嫌罐子碍事,抡起三八大盖的枪托,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小小的药铺里响起!
大药罐应声而碎,无数青白色的瓷片和里面黑褐色的药材四散飞溅!
周延年见到这一幕,浑身一震,刚想发作,却又顿住。
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反而换上了一副万分心疼的表情。
“我的罐子……药……”他表面上失声痛惜,在小鬼子看不到的地方,乾瘦的手指却死死搭在炕沿边上,似乎在强行忍耐著什么。
另一个嘴唇很薄的鬼子兵嫌恶地瞪了周延年一眼,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呵斥道:“老东西!闭嘴!不想死就老实呆著!”
他不再理会一副失魂落魄的周延年,眼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径直走向靠墙的药柜。
他伸出手,粗暴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抓起里面炮製好的药材,確认是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后,就往地上乱扔。
当归、党参、甘草……
像垃圾一样被拋撒出来,又被他的大皮靴反覆踩踏。
“八嘎!值钱的!金子的!银子的!拿出来!”
矮壮军曹没找到他想像中的金银財宝,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子,充血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住了炕上气成一团的周延年,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刺刀微微抬起,刀尖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几点寒星。
“你的!不老实的!死啦死啦滴!”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仿佛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
周延年看著那逼近的刺刀,背在身后的手再次握起了拳头。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却察觉身后有了动静。
就是现在!
眼见三个敌人的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炕上那个一直蜷缩著的“病人”,动了!
周近东像一头埋伏已久的猎豹,积蓄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缩在炕里的身体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获得最佳的蹬踏发力角度!
他的腰腹核心和腿部肌肉瞬间绞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身体借著蹬踏土炕的反作用力,几乎是贴著炕面,如同一道贴著地面掠过的黑色闪电,猛地向前滑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线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目標——墙角那杆红缨枪!
红缨枪,也是枪!
杀几个畜生,足够了!
他的右手在滑出的瞬间,已经精准地抓住了枣木枪桿!
五指如铁钳般收拢!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身体滑出的冲势未歇,借著这股衝力,腰肢如同绷紧的弹簧猛地一拧!
手臂肌肉賁张,带动紧握的枪桿,由下至上,划出一个凌厉到极致的半弧!
“呜——!”
低沉、短促、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响起!
那杆隱藏在暗影里的红缨枪,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
磨得发亮的乌黑三棱枪头,此刻灌注其上的全部杀意,化作一道死亡的乌光,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个弯腰在药柜抽屉里翻找的薄嘴唇日本兵的右侧太阳穴!
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如疾风!
薄嘴唇日本兵似乎听到了脑后那一声轻微的破风锐响。
他翻找药材的动作猛地一僵,一种源於对死亡降临的极度惊悚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背,想要抬头,想要死中求活!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竹籤刺穿的声音响起。
那道乌黑的枪尖,没有丝毫阻碍,精准无比地从他右侧太阳穴的位置,深深扎了进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薄嘴唇士兵脸上的贪婪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麻袋,剧烈地一颤,隨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瞬间凝固!
他翻找药材的手还僵在半空,整个人保持著弯腰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满地狼藉的药材碎片上,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只有那双阴鷙的眼睛,在倒下的瞬间还残留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死寂。
隨著周近东抽枪,再次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