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有莲轻轻嘆了一声,指腹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
“虽然按照顺位,排名第一的成了冬冬,那就应该是归唐国,更何况,玄洲现在名声狼藉,漠北和灵丘都愿意配合唐国。”
柳笙没说话。
主席国定了,然而——
“关键是人选。”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雪中传来。
柳笙和凌有莲同时抬头。
文微阑踏雪而来。
雪花飘落,却被她周身无形界限隔开,未沾半分衣角。
入亭的一瞬,寒意隨她而至,又很快被亭中恆温法阵抚平。
柳笙笑著:“快坐,你怎么来了?”
文微阑坐在柳笙身边,轻咳一声:
“正是来找凌尚书商议此事。”
“噢,原来如此。”
“当然,也是找你。”文微阑面色一红。
“找我?”
凌有莲饶有兴趣地看著两人,目光来回游移,不禁暗暗一笑。
“没办法,谁让你一回来就躲到家里去,所以只能让文首辅亲自来啦。”
“咳,都知道我回来了?”
柳笙没有刻意接入天下人的心海。
虽然这是“信之联结”网络,但保留个人隱私边界也是她的主张,这也是避免神性操控、保留独立思考的关键。
“笙笙,其实……不少消息灵通者,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说破。”文微阑说道。
“没错。”
凌有莲补充。
“一旦想明白原来神明並不神秘,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而且在斑斕星文明中也已经证明了,神不是唯一的存在,只是修行到极致——『不可知』的象徵,大家自然会想到,你就是——”
“凌尚书,別说。”文微阑提醒。
凌有莲一怔,脸色煞白:“是,我不说。”
文微阑摇头:“笙笙能回来並不容易,她跟我们不一样……”
她尚且可以上去后又回来。
但柳笙身上维繫著许多,隨便退阶回来只怕会引起未知的因果,所以人间不能戳破她的身份。
因为知道就是存在。
她不可以存在,她只能是柳笙。
亭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烹茶咕嘟声,还有落雪簌簌声。
半晌,文微阑才盯著柳笙,缓缓开口:
“关於主席一事……联合政府希望听听你的想法。”
她的语气里也不自觉多了一分谨慎。
柳笙当然明白。
人心总是如此,下意识觉得有个最高位的在,那么那位存在就该决定所有事情,否则反倒惴惴不安生怕触怒什么。
如果她提出要做个主席,一定无人反对。
但这並不是柳笙建立“去中心化成神”体系、支持推翻帝製成立联合政府的初衷。
她不想当皇帝。
也不想当“神”。
她想要的,已经超越这一切。
是更高的真理。
掌握力量,只是为了站得更高,去窥见那片更辽阔的星空罢了。
所以,她的心思放在研修和修行上已经足够,哪里还有空操心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权谋政治?
可惜她虽然无心,別人却未必觉得。
文微阑也很无奈。
“如果不是李简兮,论血脉,就得轮到李寒山,但他並不想要这个位置,而且现在要彻底革除帝制,血脉传承並不合適。”
“如果是按照年龄,那应该是国书院的梅虞廷,但他说无心从政……”
“若论现任职务……”她顿了顿,自嘲一笑,“我这个內阁首辅……也是过於年轻,並不能服眾。”
“那难道我就可以?”柳笙皱起眉头,“我可是年纪轻又无职务又没经验。”
文微阑却扑哧一笑。
“当然不是说你。”
柳笙一愣:“那你们问我做什么?”
“两个原因。”文微阑神色郑重,“一是出於尊重,你如今的地位足以影响全局,这种大事必须事先通报你一声。”
“二是……”
她语声顿了顿,转头看向不远处坐著的凌有莲。
“从朋友立场,我想问问你——若是你母亲担任联合政府主席,你是否会觉得……不妥?”
柳笙怔愣住了。
她当然推演过,但人心变数太大。
实在没想到这么一个人人眼红的位置,说来说去,竟然……
落到自己娘的头上?
凌有莲显然也没料到,手中茶盏一顿,错愕地看向文微阑。
“这是……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