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麒德殿內暗刃藏
    今日宫宴设在麒德殿,此殿位於皇宫西侧,紧邻太液池,是宫中举办大型宴席的场所。

    进入麟德殿內,已是灯火辉煌。

    殿顶的飞天藻井以金粉勾勒,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十二根盘龙金柱分立两侧,每根柱下都站著两名宫装侍女。

    她们手捧香炉,炉內裊裊青烟升起,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的馥鬱气息。

    正北面设著御座,铺明黄锦缎,椅背雕著九龙戏珠,威仪赫赫。

    左右两侧各摆著三排长案,按品级依次排列,每张案上都已摆好青玉酒具、鎏金银箸和各色果品。

    姜稚隨父亲在左侧第二排的席位上跪坐好。

    这个位置极佳,既能清晰看见御座,又能观察殿中大部分人的动向。

    她的目光悄然扫视全场。

    文官集团聚在左侧前方,以三朝元老谢太师为首。

    谢韞今日著紫色仙鹤朝服,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正与几位阁老低声交谈,神色淡然。

    武將那边则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是京中勛贵,以几位老国公为首,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另一派则是边关回来的將领,大多沉默寡言,坐在靠后的位置,神情中带著与京城繁华格格不入的肃杀。

    姜稚的目光最终落在右侧第三排。

    姜寒川独自坐在那里。

    他今日未著鎧甲,换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烛光下流淌著低调的华光。

    领口袖边用银线绣著回字纹,腰间束著墨玉腰带,掛著那枚她熟悉的玄铁令牌。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少了些沙场戾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但他坐在那里,依旧如同雪原孤松,与周遭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无人上前与他搭话,他也无意与人寒暄,只静静垂眸看著案上的青玉酒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盏沿,仿佛在思索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会周遭。

    似是察觉到姜稚的目光,姜寒川忽然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隔著半个大殿的距离,姜稚清晰地看见他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目光锐利如剑,却又在触及她时,奇异地柔和了一瞬。

    姜稚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扬起唇角,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皇叔。”

    距离太远,她不確定他是否看清。

    但姜寒川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然后,他竟微微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

    “陛下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离席,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姜稚隨著眾人伏身叩拜,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余光瞥见一袭明黄色龙袍的下摆和一双绣金凤的緋红宫鞋从眼前缓缓走过,空气中留下龙涎香与其他香味混合的复杂香气。

    “平身。”皇帝在主位落座,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苍老,“今日为寒川接风,既是家宴,也是国宴。诸位卿家不必拘礼,都坐吧。”

    “谢陛下!”眾人谢恩归座。

    姜稚重新坐好,目光悄然上移,悄悄打量著御座上的两人。

    皇帝姜桓今年六十有三,虽保养得宜,但鬢边已生华髮,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此时威仪依旧,但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看人时总带著审视与猜度。

    而挽著他手臂的竇贵妃,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云鬢高耸,簪著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垂著的珍珠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今日著一身緋红绣金凤宫装,领口开得略低,露出白皙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眉眼如画,一顰一笑皆是风情,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

    “寒川这孩子,”竇贵妃笑吟吟地先开口,声音娇柔,“一去北疆就是这些年,如今回来,本宫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目光落在姜寒川身上,上下打量,“瞧瞧,长得这般英武挺拔,这通身的气度,颇有当年镇北王的风采呢。”

    这话说得巧妙极了。

    既点明了姜寒川“养子”的身份,又“不经意”地提起了他已故的生父镇北王。

    同时也是藉机暗中提醒皇帝,此人身上流著镇北王的血,而镇北王当年可是功高震主的边关大將…

    姜稚看见,姜寒川握著酒盏的手指,在竇贵妃言语间默默收紧了一瞬。

    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旧伤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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