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九年义务教育下的好青年
    夜色愈深,京城各处宅邸中,灯火或明或暗。

    吏部尚书府中密室內的空气凝滯而压抑,烛火在王珣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指尖摩挲著一枚温润的古玉,声音低沉,“盐引、治河,一时受挫罢了。”

    “盐铁之利,可让,治河之功,可分。但是,取士之权,乃我世家命脉所系,绝不可丟失分寸!”

    “下一次春闈,才是一决生死之地!”

    “我已命族中子弟加紧准备,各州郡推荐名单中,务必確保我世家才俊占据七成以上!那些寒门的穷酸士子,偶有一二出眾者,要提前『打点』,务必令其科场失意!”

    “同时,发动清流,继续攻訐商贾涉政,盐引之利诱人逐利,败坏士林风气!”

    “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这大晟江山的基石,谁才有资格位列朝堂!”

    一旁一名谢氏家族的子弟也赞同的点头,眼中厉色一闪:

    “姜肃小儿,仗著有个『福娃』,还有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稚川』,便想翻天?此番便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百年根基!”

    “寒门?哼,纵有几分歪才,也不过是泥沼里的杂草,岂能与芝兰玉树爭辉?一切按计划,务必会让榜单之上,十有八九皆是我世家清流!”

    另一名弘农杨氏的子弟,也附和道:

    “已经在贡院內外布置妥当。搜检、號舍安排、饮食供给等,皆在我们的掌控之內。必定確保我世家子弟安心应试,无后顾之忧。至於其他人…”

    “哼哼,咱们有的是办法让他们『状態不佳』,无心应试。”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又一次按部就班的收割,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数百年的规则和潜规则,早已將科举编製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也只为他们认可的人敞开。

    然而,他们没有人会知道。就是这张看似精心构筑的自信壁垒,即將被一种来自另一时空的“公平理念”洞穿。

    而这理念的源头,此刻正托著腮,在雍王府满是暖阳的书房里,对著父亲书案上堆积的案卷,发出轻不可闻的嘆息。

    转眼间,姜稚已经九岁了。

    她的身量又拔高了些,眉眼间的灵秀之气愈盛。

    安静时,那双酷似姜肃的凤眸里,偶尔会流转过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思量。

    此刻,姜稚並非刻意探听,只是父亲近来眉间锁著的愁绪,书房里通明的灯火,以及偶尔飘入耳中的“寒士”、“不公”、“请託”等词汇,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这日,姜稚端著一碟新做的梅花糕进来,见父亲姜肃正对著一份文章摇头,神色间满是惋惜。

    她轻轻放下糕点,目光落在展开的捲轴上。

    那是一篇论“漕运利弊与革新”的策论。

    文章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提出的“分段转运”、“官督商办”等想法颇具见地,字跡也挺拔有力。

    “爹爹在看什么呀?看得这么入神。”姜稚轻声问。

    姜肃从沉思中回神。

    见是女儿,勉强笑了笑,接过羹盅:

    “春闈將至,爹爹在看往届士子的文章。只是这些文章…”姜肃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觉得此时跟女儿说这些还有点为时尚早。

    “爹爹,这篇写得不好吗?”看出父亲的欲言又止,姜稚反而来了兴趣。

    此时的她已能通读这个朝代大部分文章。

    “我觉得…这文章里面说得很有道理呀。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光会之乎者也、溜须拍马的好多了。”

    姜稚简单阅览了一番,中肯地评价道。

    “文章本身是极好的。观点也是见解独到。只可惜…”

    姜肃语气顿了顿,苦笑道,“写这文章的士子,乃寒门出身,无显赫师承,亦无人举荐。落在那些看重门第的考官眼中,终是难入上等。”

    他本只是隨口一嘆,却见女儿的小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与不满。

    【文章好坏,难道不就是看文章本身吗?为什么要看出身,看有没有人打招呼?凭什么?!】

    【这不就像赛马不看马跑的快慢,只看马鞍镶不镶金边一样荒谬吗?!】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下培养出土的有志青年,姜稚深知,一场公平考试对试图改变自己命运的人的重要性。

    【如果…如果能让考官根本不知道文章是谁写的呢?】

    一个近乎本能的、追求绝对公平的念头,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前世作为歷史系学生,对科举制度演变的知识碎片,在此刻被强烈的义愤所激活、重组。

    【糊名!对,把考生姓名、籍贯、一切能標识身份的信息全部封住!让考官面对的就是一份纯粹的、匿名的文章!这样考官就不知道是谁的卷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