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园的清晨,薄雾未散,宫人已经忙碌起来。
园內的檐角处悬掛著精巧的琉璃祈福风铃。
风过处,清音与花香交织,让人心情沉静。
皇帝姜桓钦赐的“慈济永祚”的匾额高悬主台。
朝阳下,御笔金字熠熠生辉。
雍王妃林月瑶,天刚亮便到园內,再次核对流程。
她今日的妆容极淡,只眉间一点花鈿。
身著天水碧织银暗纹广袖长裙,外罩同色半臂。
虽素净,却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华,目光沉静有力。
而几位协理夫人到后,见她如此装束,也都让隨侍的丫鬟收起了自己身上过於繁华的首饰,俱是简洁庄重。
辰时末,一些誥命夫人和世家小姐们开始陆续入园。
环佩叮噹,香风阵阵,但气氛却比寻常花会要严肃许多。
入园处,设有签到处。
每位来宾需在特定的洒金笺上签名,並领取一枚小巧的,刻有编號的“善缘牌”。
此牌既是凭证,也用作后续购买时的记录之用。
皇后与德高望重的顺太妃端坐於主位高台,面带微笑,却隱含威仪。
雍王妃林月瑶作为实际主持者,与几位协理的公侯夫人穿梭忙碌,指挥若定。
姜稚今天被打扮得也格外精致。
淡樱粉齐胸襦裙,外罩浅杏色半透明绣缠枝莲纹的纱衣。
头髮梳成双环髻,上面还各簪著一朵小小的珍珠绢花。
脖子上掛著长命金锁,腕上是一对细细的虾须鐲。
姜稚紧紧跟著母亲林月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一副不諳世事的娇憨模样。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发现。
姜稚今天的眼神格外清亮,扫视人群时,带著旁人不易察觉的审视。
各家女眷带来的捐物开始登记造册,分门別类陈列在铺著雪白锦缎的长案上。
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刺绣屏风、香料药材…琳琅满目。
每一件都附有精致的標籤,写有捐者、品名、估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区域一个半封闭的“竞拍区”,里面摆放的多是价值不菲的硬通货和稀有之物,需有意者私下出价。
银钱收付处设在园內一处敞轩內,由两位户部官员和四位理事夫人带来的帐房共同负责。
所有捐款和义卖所的银两,当场清点,然后放入特製的、带有多重锁具的银箱內。
待义卖结束后,会由理事夫人共同签字封存。
流程清晰,监督严密。
竇贵妃並未亲自到场,只派了心腹宫女送了件不痛不痒的玉如意作为捐品,本人称“略有微恙”。
然而,她布下的网,已然悄然张开。
捐物登记即將截止时,一位穿著半旧不新、神色拘谨的妇人,在丫鬟陪同下,捧著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袱,匆匆来到登记处。
她是工部营缮司一位从七品主事,刘俭之妻,王氏。
刘家本不富裕,近来更是因为刘俭母亲病重,经济拮据。
“夫人,妾身来捐物。”王氏声音细小,不敢看人。
话音落下,她就解开包袱。
包袱里面是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木盒后,里面是两件玉器:
一是件青玉螭龙璧,一件是白玉菱龙纹璜。
青玉螭龙璧,雕工精细。上面有螭龙盘踞,张牙舞爪,玉色深沉,透著所谓的“古意”。
白玉菱龙纹璜,外形是弧形,两端雕简化龙首,玉质莹白。
两件器物都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这是妾身娘家早年传下来的,说是前朝古物,妾身也不是很懂。妾身家贫,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唯有这两件先祖遗泽,愿捐出略尽绵力。”
王氏说话间声音微颤,眼神有些躲闪。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素以细致著称的伯夫人,李氏。
她拿起玉璧,感觉入手微凉。
对光细看,发现螭龙的眼睛雕刻得有些模糊,而龙身的鳞片纹路也略显呆板。
再看玉璜,菱龙的角部线条转折也稍嫌生硬。
李氏心中疑竇丛生。
“刘夫人,此二物…”李氏出言询问。
“是、是妾身外祖家传的,如今家里艰难,就这还能值点钱。估…估八百两…夫人看,可还行?”
王氏不待李夫人询问完,赶忙出言打断,报出估价。
李氏眉头蹙起。
刘俭官职低微,家境清寒,其妻衣著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这齣手便是“前朝古玉”,还自估八百两!
这实在太过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