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一
松,他懒洋洋躺下去,曾经睥睨的眼神惫懒的闭上。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也真是幸运,还能见到你醒过来的一天。”

    林蘅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牵动的眉就那么下垂着,眼尾上扬,似悲似喜:“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裴应拾还在睡,病房外迎来一位新人。

    水献岄抿抿唇,右手想要敲门又退了回来,瘦削的指骨弯了弯。同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再好的体魄也会被消磨,再健美的肌肉也会褪去。

    “蘅玉。”

    水献岄还是敲了门,喊出了只有那四分之三喊过的称呼。

    “请进。”林蘅玉微微扬眉,视线上移。

    水献岄打开门的那一瞬外面喧嚣涌了进来,他速度很快,侧身进来后就关紧门。

    在林蘅玉开口前,水献岄先声夺人:“我不是他们,不是你认为的那两部分。”

    是,看得出来。

    这一位少年气很重,眼睛亮的惊人,裹挟着亘古繁星。

    黑色长风衣裹住他的身躯,锋锐的眉眼和俏丽的面部线条巧妙融合,略显得病弱的躯体沐浴在医院惨白灯光下像月下新立的坟冢,幽怨神秘,却不让人害怕。

    料峭春风吹过,鬼气阴森的苍白青年飘了过来。

    水献岄坐到林蘅玉床边,进门的声音惊扰了睡得不甚安稳的裴应拾。

    裴应拾揉乱头发,“哟,你也醒了。”

    他起身去卫生间整理仪容,没两分钟出来和他们告别。

    裴应拾笑着挥手,左唇角下精巧的红痣也往上移动:“有机会再见。”

    水献岄冷淡的“嗯”了声,目光都没动。

    林蘅玉不是很笑得出来,沉重心绪泯灭对死亡的恐惧。

    他说:“祝你幸运。”

    水献岄替代裴应拾回答林蘅玉的问题。

    “程序出了点问题,现在只是第一个阶段失败了,你不会死的。”

    “它原来确实只是一个游戏。”水献岄像做错了事情,阴郁的垂着头:“但我控制不了它。”

    “就像文艺作品发表后就不会独属于作者,其间的角色会拥有自己的灵魂一样。它也有了自我意识,从片面的游戏成长为一个混乱的世界。”

    “最初的设定里它是宋代背景叠加《红楼梦》,但蘅玉体验过了,它现在很杂乱。甚至出现了,呃,”水献岄低着头抬眼觑林蘅玉脸色,手指慌乱焦虑的动来动去。“我那边的事。”

    林蘅玉没听懂水献岄后一句话里的意思,水献岄是什么很偏远地方来的吗?

    现在的社会不都大差不差?

    人类冷漠到甚至连亲人都不想给予情感,乏善可言的日常就是像工蚁一样重复劳动。

    财团建设了迷宫般的摩天楼,不间断的车鸣和永远闪烁变化的灯光下,“长生种”混在人群中执行主人隐秘而见不得光的任务。

    衰败和强盛同时存在,颓废和进取齐头并进。相比于几个世纪之前,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已经成为常态。

    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所以,那个世界以后也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林蘅玉错误的答案让水献岄恐惧的情绪变成失落,他又打起精神,真诚道:“不会的,只是会变的有点奇怪。”

    水献岄最后还是没说会变成什么样,他希望林蘅玉能自己想起来。

    “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本想和你一起活在虚拟世界,但它不受控制后我只能转变策略,让你能在那个世界活下来。”

    “一些初始设定无法更改,比如身份,主线。”

    “我想帮你,所以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把自己分成三份。我是监视系统的那份,之前出来那个负责控制系统,另一个在现实陪蘅玉。”

    “你......”林蘅玉无比复杂的望着水献岄,难以梳理的情绪和短期消化不了的设定令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水献岄。“我对不起你。”

    林蘅玉为自己之前略显冷漠的利用忏悔,再造之恩情谊大过天。

    “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裴应拾是另一个最好的朋友,林蘅玉对感情的反馈就起源于裴应拾。

    他的认知里有各种微妙情感,友情、亲情、爱情......但只有真正投射到他身上并被他感知承认的才会从他身上得到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