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这会儿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挨个召见了五皇子和西山锐健营那帮將领之后,他折回宫里。
对於宫內,他让魏珠和周宝先把老爹兵败的消息捂严实了。
太后年纪大了,这种事传到她耳朵里,除了让她干著急,屁用没有。
料理完这些之后,沈叶把自己关进书房,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
难不成,我真是天选之子?
正觉得老爹这朵乌云压顶压得喘不过气呢,乌云自己就散了?
散了就散了,连个雷都没打。
头顶一片晴空万里。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脑子里像是一群小人儿在打架,有喊“天赐良机”的,有嘀咕“小心有诈”的————
沈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军报是嘉峪关守將递上来的,不是兰州那边。
是兰州还没收到信儿,还是————有人在这事儿上动了手脚?
按照沈叶对乾熙帝的了解,这人谨慎得很。
就算御驾亲征,亲自衝锋陷阵的可能性也不大。
好歹是皇帝。
又不是明英宗,也不是波拿巴三世,咋能被人生擒活捉,包了饺子呢?
但万一是呢?
万一,乾熙帝喝口凉水都塞牙,正好赶上了敌军突袭呢?
这世上,也有很多事儿,不归“应该”管啊。
明天肯定还会有人劝进。
是趁热打铁把位子坐稳,还是像原先盘算的那样,先按兵不动、稳住局面再说?
沈叶把两条路在心里摊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乾熙帝要是真死了,他攥著京城,这皇位还能跑了不成?
急什么!
乾熙帝要是没死、又杀回来了呢?
就算他强行登基,羽翼还没硬,根基还不牢,坐也坐不稳。
跟乾熙帝硬碰硬,又有多少督抚愿意听自己的?
谁家儿子跟老子动刀,底下人还敢真站队?
唐肃宗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命好一玄宗丟了天下人心,加上年纪大了、懒得爭了,他才能坐稳江山。
搁自己这儿,哪条能对得上?好像都不存在啊!
乾熙帝丟人心了吗?没有。他刚出征的时候,京城百姓还夹道欢送呢。
年纪大了吗?也没有。五十出头,正当壮年,收拾儿子绰绰有余。
懒得爭了吗?
就冲他临走前那一番安排,沈叶觉得,乾熙帝不但不懒,干劲还挺足。
行吧。
不急,再等等。
“太子爷,太子妃来了。”
周宝的声音冷不丁钻进来,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
沈叶抬头,就见石静容端著托盘进来了。
“怎么不让小柔拿著东西啊?”沈叶笑著道。
石静容笑了笑,把瓷碗往他跟前一放:“这是我让人燉煮的莲子羹,您尝尝”
。
沈叶舀了一勺。甜丝丝的,顺著嗓子一路暖到心窝。
石静容趁这工夫朝周宝递了个眼色。周宝会意,麻溜儿退了出去。
退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带得严丝合缝,连风都钻不进来。
沈叶装没看见。
想说什么就说吧。
“太子爷,听说陛下兵败————下落不明?”石静容声音压得很轻。
她是太子妃,后宫里太后之下就数她了。有些事,根本就瞒不过她。
沈叶也没打算瞒。
“嘉峪关守將上的摺子,从败兵嘴里问出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西北行营那边还没有信儿。”
石静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不管怎样,还是求菩萨保佑父皇平安无事。”
沈叶点点头。
他心里忌惮老爹是一回事,但也不至於盼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满脑子都是权力。
石静容跟乾熙帝相处不多,但乾熙帝对这个儿媳妇挺满意,平日里赏赐没断过。
她盼他平安,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盼归盼,事归事。
“太子爷,”石静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臣妾听说,有大臣在劝进?”
沈叶心说,正题来了。
他也没兜圈子:“有些人想抢个从龙定鼎之功,催我登基,说是安定人心。”
“说白了,无非是想多捞点赏钱。”
石静容神色没变,只是静静望著他:“那太子爷怎么想?”
沈叶不答,反问道:“静容觉得呢?”
石静容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