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梦回犹念高堂暖,雪霽方知慈荫深
恩情。

    只有沉睡的人,和守护沉睡的人。

    何玉柱想,殿下真的太累了。就让殿下,再多睡一会儿罢。

    窗外,雪落无声。

    *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暖阁內炭火融融,银貂皮褥裹得严实,地龙將寒意彻底隔绝。

    胤礽闔目而臥,呼吸绵长平稳,眉心舒展,面上透著病后难得的安寧。

    何玉柱守在一旁,每隔一刻便轻轻探一探手炉的温度,又悄无声息地换了新炭,生怕有半分凉意侵扰了殿下的安眠。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胤礽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承尘上细密繁复的彩绘图案。午后的天光透过明瓦,在帐幔上投下柔和的暖晕。

    他怔怔地望了片刻,神思仿佛还沉在方才那场悠长而深远的梦境里。

    梦里不是毓庆宫,也不是乾清宫,而是更遥远的、记忆中带著淡淡檀香与温热奶餑餑气息的地方——那是乌库玛嬤的慈寧宫。

    他梦见自己还是一两岁的稚童。

    那年冬日,他偶感风寒,烧得厉害,皇阿玛彻夜守著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乌库玛嬤也来了,坐在他榻边,苍老而温暖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额头,低低念著经文,保佑她的曾孙平安康健。

    梦里的乌库玛嬤没有戴沉重的凤冠,只挽著简单的纂儿,穿著家常的石青色褙子,鬢边已是一片霜白。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了,但望著他时,那慈爱的光,比佛前的长明灯还要柔和温暖。

    醒来时,那片慈光似乎还残留在心口,温温的,软软的,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悵然。

    胤礽顿了顿,目光微凝。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还带著初醒时的一丝沙哑:“何玉柱。”

    “奴才在。”何玉柱连忙上前,將温在炉上的参茶斟了小半盏递过来,“殿下醒了?可要起身?今日外头雪霽,天极好,但风仍寒……”

    胤礽没有接茶,而是望著他,眸光沉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乌库玛嬤……皇玛嬤……她们,还好吗?”

    何玉柱捧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问,轻而缓,却仿佛在寂静的暖阁里投入了一颗极轻的石子,漾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跟隨殿下多年,如何不知殿下此刻心中所念。

    殿下这场病,来得凶险,去得缓慢。

    万岁爷为了让他安心静养,明令封锁消息,宫外朝臣尚且不知內情,宫中各处主子那里,想必也不会轻易透露太多。

    可旁人能瞒,太皇太后如何能瞒?

    那是孝庄文皇后。

    三朝元勛,两度扶持幼主,歷经无数惊涛骇浪,一手將大清江山从风雨飘摇中托举至今日鼎盛。

    这深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又岂能真正瞒得过她的眼睛?

    何玉柱斟酌著措辞,低声道:“回殿下,太皇太后那边……万岁爷一直瞒著,只说您是偶感风寒,需静养些时日,怕老祖宗跟著悬心伤身。皇太后那里,也是这般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前些日子,慈寧宫遣人来过两回,问殿下安。

    来的是苏麻喇姑,说是老祖宗这几日夜深时总睡不踏实,问起曾孙,说『保成这孩子,怎么好些日子没来给我请安了』。”

    他不敢说太皇太后具体说过什么,但只这几句,已足以让胤礽喉间微哽。

    他几乎能想像那个画面——慈寧宫里长年燃著淡淡的檀香,乌库玛嬤靠在暖阁的东次间,手边是那串摩挲了几十年的沉香念珠,苍老而深邃的眼睛望向窗外,忽然问起那个打小就养在她跟前、玉雪糰子一样的曾孙。

    “保成那孩子,怎的许久不来?”

    那不是质问,是思念,是牵掛,是一个歷经风霜、行將暮年的老人,对儿孙最朴素也最沉甸甸的惦念。

    胤礽垂下眼帘,默然良久。

    他想起幼时。

    乌库玛嬤教他认字,教他识人,教他在这深宫里如何行走、如何立身、如何守住本心。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人斑,但牵著他时,永远是暖的。

    他初入朝堂,头一回在御前奏对紧张得手心出汗,是乌库玛嬤握住他的手,低低说:“保成不怕,你是大清的太子,更是乌库玛嬤的曾孙。乌库玛嬤看著你,什么也不怕。”

    他还想起病中那些昏沉的日子。高烧不退,意识模糊,梦境与现实交错成一片混沌。

    他曾梦见乌库玛嬤坐在他榻边,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冬日,一遍遍抚过他的额头,念著经文。他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幻觉,只记得那双手,依然是暖的。

    “乌库玛嬤她……”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可曾传太医?”

    何玉柱心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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