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立刻察觉了肩头传来的轻微重量和温度。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是抗拒,而是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调整了坐姿,让肩膀成为一个更稳固、更舒適的依靠。
他垂下眼,看著弟弟靠过来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屏住了呼吸,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惊扰了这即將降临的睡意。
只见胤礽的头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最妥帖的位置,然后,便彻底放鬆下来,整个人的重量,信任地、毫无保留地倚靠了过去。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均匀,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一直微蹙著的、的眉心,也在这份全然放鬆的依赖中,缓缓舒展开来,显露出一种近乎稚拙的寧静。
他睡著了。
就那样靠在胤禔宽厚温暖的肩头,在漫天灿烂的霞光与殿內葳蕤的灯火交映中,沉沉睡了过去。
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贴著胤禔肩头的衣料,唇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温润的笑意。
胤禔僵著身体,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弟弟均匀温热的呼吸,能闻到那极淡的、混合著药香和清爽气息的味道。
他垂下视线,目光如最温柔的笔触,细细勾勒著弟弟沉睡的容顏——那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沉静与威仪,只剩下安然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满足感与保护欲,汹涌而来,比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他极慢、极慢地抬起手,不是去推开,而是轻轻地將滑落到胤礽腰际的薄绒毯,往上拉了拉,仔细地掖好被角,確保每一丝寒意都无法侵入。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手下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的手就停在那里,虚虚地拢著毯子的边缘,没有再收回。
他就这样坐著,如同一座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山,为肩头沉睡的人,撑起一片无风无雨、只有温暖光晕的天地。
殿內静极了。
只有烛火偶尔“嗶剥”轻响,和胤礽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窗外,最后一丝瑰丽的霞光终於被深蓝色的暮靄吞没,夜色如同最细腻的绸缎,缓缓覆盖了紫禁城的重重殿宇。
殿內的灯火显得明亮而温暖,將兄弟二人依偎的身影,投映在身后的屏风上,那画面,静謐得如同一幅亘古不变的画卷。
庭院里掌起了灯,晕黄的光透过窗纱,与室內的烛火交相辉映。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胤禔微微侧过头,下頜几乎能触到弟弟柔软的发顶。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纷扰,仿佛都隨著这一呼一吸,消散在这满室暖光与安寧之中。
他只想这样坐著,让他好好睡一觉。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直到星辰缀满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