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缓过那一阵短暂的晕眩,再睁开时,眼前已恢復清明。
“无妨,”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方才失重而產生的虚软,“起得猛了些,不妨事。”
他说著,尝试自己站稳。
胤禔却不放心,他保持著半拥半扶的姿势,低头仔细审视著弟弟的脸色,確认那片刻的苍白已迅速被血色取代,呼吸也平稳如常,才稍稍鬆了口气,但揽著的手臂却並未立刻放鬆。
“还是得小心。”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不容反驳的坚持,“我扶著你,咱们慢慢走。就在这屋里走走,或是到廊下站站就好,別出去吹风。”
他一边说著,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胤礽能更舒服、也更安全地倚靠著自己,同时脚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移动了半步,確保胤礽能跟上。
胤礽这回没有再坚持,他微微頷首,將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放心地交给兄长,手臂更紧地搭著胤禔,跟著他极慢的节奏,尝试迈出脚步。
何玉柱早已机灵地挪开了榻前碍事的绣墩和脚凳,並示意侍立的小太监將通往廊下的门帘完全打起。
胤禔几乎是以一种护卫珍宝般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扶著胤礽,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向暖阁门口。
他的注意力全在臂弯里的人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胤礽的脚下和侧脸,隨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闪失。
夏日午后的微风,带著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从敞开的门廊涌进来,轻轻拂过兄弟二人的面颊。
阳光穿过廊檐,洒下一片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晕,將二人依偎前行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胤禔的手臂坚实如磐石,胸膛温热如港湾。
胤礽靠著他,感受著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撑与守护,一步一步,走得虽慢,却异常安稳。
何玉柱与德柱无声地跟在数步之后,看著前方那幅兄友弟恭、相依扶持的画面,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这紫禁城里,权力交织,人心叵测,能有这样一份无需言语、纯粹而坚实的依靠,是何其珍贵,又何其难得。
胤禔扶著胤礽,终於缓缓走到了廊下。
檐下荫凉,又有微风,比屋內更加舒爽。
他寻了廊边一处设有锦垫的美人靠,先自己试了试是否稳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著胤礽坐下,依旧紧挨在他身侧,手臂虚环在后,以备不时之需。
胤礽安然坐定,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抬眸望向庭院,满目皆是深浅交叠的绿意,在午后斜阳下漾著油润的光。
那光线柔和却不失明媚,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长睫在眼瞼下筛落细碎的金影。
怔忡间,一段全然鬆弛的、近乎慵懒的暖意,自四肢百骸缓缓漫上来。
他唇边不觉便泛起一丝笑意,很浅,却真切地映亮了眉眼,连声音也像浸在了这温煦的光里:
“这里果然舒服些。”他轻声嘆道。
胤禔看著他舒展的眉眼,心中那块始终悬著的石头,似乎也隨著弟弟这声轻嘆,彻底落了地。
他跟著笑了起来,那笑容爽朗而满足,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要事。
“那就多坐会儿。”他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我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