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 康熙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其先祖,確有功於国。朕,念及此,亦曾厚待其族,恩赏不断,联姻不绝,位极人臣,荣宠至极。此,算不算『宽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御史身上,依旧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然,其族中不肖子孙,是如何回报朕之『宽宏』,回报朝廷之恩遇的?
结党营私,贪瀆不法,盘剥百姓,这些且按下不表。
他们竟敢……將手伸向国本储君,行那鴆毒弒君之逆举!”
“鴆毒弒君”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虽然事实眾人皆知,但从皇上口中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说出,依旧让所有人肝胆俱寒。
那御史更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康熙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剖析:“若非上天垂怜,祖宗保佑,又有方外高人捨身相救,此刻,朕便已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大清国本,便已动摇!届时,朝局动盪,边疆不稳,百姓不安,又该是何等景象?
这,便是佟佳氏给予朕和朝廷的『回报』!”
“朕,依国法,惩首恶,清余毒,乃是为社稷除奸,为天下正法。
对其族中不知情、未涉案之妇孺,朕未依连坐之律尽数诛戮,未將其打入贱籍世代为奴,反而划给土地,留其性命,令其看守祖塋,思过修身。
朕,自问……已是法外施恩,仁至义尽。”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那御史,声音依旧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的疑惑:“而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在朕的面前,却言朕处置过严,劝朕应对此等谋逆弒君之族的余孽,示以更多的『宽宏气度』?”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感到不解:“朕,倒要请教,依你之见,究竟要『宽宏』到何种地步,方算合適?
是將其尽数赦免,官復原职?还是赏赐金银,以示抚慰?
亦或是……觉得朕这皇帝当得太过严苛,不配你口中那『宽宏气度』四字?”
这番话,没有一句高声斥骂,没有一丝情绪失控,却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它將那御史的“諫言”放在“谋逆弒君”这泼天大罪与皇上已经“法外施恩”的事实面前对比,瞬间將其言论衬托得无比荒谬、愚蠢,甚至……其心可诛!
那御史早已汗出如浆,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噗通一声彻底跪伏在地,以头抢地,颤声道:“臣……臣愚昧!臣失言!臣……臣绝非此意!皇上明鑑!皇上明鑑啊!”
康熙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重新靠回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语气恢復了早朝应有的淡然,却带著一种终结性的决断:
“看来,是朕平日里太过『宽宏』,以至於有些人,忘了何为君臣之分,忘了何为法度纲常,甚至……忘了何为十恶不赦!”
“传旨。” 他对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道。
梁九功连忙躬身向前。
康熙甚至懒得提那人的名字,“身为言官,不察是非,不辨忠奸,於谋逆大案尘埃未定之际,妄言『宽宏』,其言悖谬,其心难测。
著,革去一切官职功名,交都察院、刑部严加议处,查明其与佟佳氏可有私下勾连,或其此番妄言,是否受人指使!”
“嗻!” 梁九功响亮应道。
那御史闻言,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迅速拖了出去,连求饶的声音都未能发出。
处置完此人,康熙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继续用那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群臣道:
“佟佳氏一案,朕意已决,处置已毕。
自此以后,朝中上下,当以此为鑑,恪尽职守,忠君爱国。
若再有敢以此案为由,行攻訐、求情、妄议之举者……朕,绝不姑息!”
“退朝。”
“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这一次,声音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凛然与惊惧。
朝臣们沉默地退出大殿,阳光刺眼,却无人感到温暖。
那位御史被拖走时瘫软如泥的身影,和皇上那番平静却诛心的詰问,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深深刺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他们彻底明白了。皇上对佟佳氏的怒火,远未熄灭,只是化为了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清算意志。
任何试图触碰这个禁区的人,无论动机为何,都將被视为对皇权的挑衅,对太子殿下安危的漠视,其下场,只会比佟佳氏更加迅疾、也更加难堪。
经此一事,朝堂之上,关於“宽宏”、“仁恕”的迂阔议论,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