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至明,亦非真我。”
他轻轻捻过一颗佛珠。
那动作极轻,极缓。
像是在数著流年,又像是在度著浮生。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山风,雪景。
两道身影,都透著一种不染於世的禪意。
仿佛不是这人间的人。
可当圣非明转过头,看到棠溪雪的时候,眼底分明有光。
那是见过红尘万丈之后,依旧澄澈的光。
他眉眼弯弯,浅浅一笑。
好像一场无声璀璨的星雨,落在她的白雪之上。
雪未曾试图覆盖星光,星光也未曾融化雪。
他们只是短暂地共存於同一片夜空,然后,雪化入虚空,星河依旧长明。
彼此映照过,便已是全部意义。
“那是不染大师。”
鹤璃尘垂眸低声说道:
“圣非明的师父。”
“哦。”
棠溪雪点点头。
她记得。
年少之时,每年母后都会带她和皇兄去护国寺。
不染大师就坐在那一株千年银杏树下,闭目打坐,眉目沉静。
而母后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
久久地。
像囚笼一般,似乎想要將他困锁其中。
可母后最后,只是路过他的身边。
在满树金黄的银杏树上,轻轻掛上了一根红绸。
仅此而已。
她望著那道身影。
望著那袭被山风吹起的梵衣,望著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忽然想起母后那一日的神情。
那样淡,淡得像薄雾穿林,淡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那淡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深的让人看不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母后的心里,住著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先帝。
是眼前这位不染大师。
她垂下眼。
没有再看。
“走吧。”
她轻轻说。
牵著鹤璃尘的手,继续向上。
身后,山茶花静静开著。
那人,立在树下。
久久地。
没有动。
风过时,吹落几瓣山茶花。
飘飘扬扬,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那样站著,望著。
像望著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终於,梦醒了。
可醒来的那个人,还在原地。
还在等。
还在听。
听山茶花落下时候发出的轻响。
“簌簌,簌簌。”
流萤殿前,日光正好。
谢烬莲静坐於白玉轮椅之上,膝头覆著一袭霜白的薄毯。
冬日的阳光不烈,温温软软地铺下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他微微闔著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听风穿过梅枝的声音。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云薄衍一袭银袍,踏雪而来。
他手中折了一枝红梅,梅瓣上还沾著未化的细雪,清冷中透著一抹艷色。
他本是想著將这枝梅插在兄长屋中的青瓷瓶里——谢烬莲喜静,却也喜这冬日里的一缕暗香。
他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掠向那雪阶之上。
然后——
他整个人顿住了。
雪阶蜿蜒而上,日光透过梅枝筛落一地碎金。
两道身影正缓步登阶,十指相扣,衣袂翻飞间偶尔相触,又轻轻分开。
那一袭红裙,烈烈灼灼,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而与她並肩而行的,是那身月白鹤氅的国师鹤璃尘。
云薄衍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咔——”
一声极细微的却让人脊背生寒的脆响。
他指间那枝红梅,自折枝处瞬间化作齏粉。
细碎的花瓣与雪沫一同从他指缝间簌簌坠落,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猩红点点,触目惊心。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变了。
像是一池静水,忽然被人投下一块巨石,涟漪之下,暗流汹涌。
谢烬莲闔著的眼,微微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
胸腔之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徵兆地涌起。
那怒火来得猛烈,来得灼烫,像是要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