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应知不染心
盖头遮住了她的脸,遮不住她唇角那丝凉薄的笑。

    娶她?

    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配?

    那夜,棠溪清渊生平第一次酩酊大醉。

    他从不饮酒。

    可那夜他喝了。

    喝了很多很多。

    他醉得不省人事,倒在茶楼的角落里,手里还攥著一枝干枯的山茶花。

    那花是她出嫁前,他亲自折下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人送到了她手里。

    那花上附著一张小小的笺,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簌簌,愿你一世安好。”

    她收到那枝花的时候,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枝花让人送还给他。

    什么都没说。

    她不敢说。

    怕一开口,眼泪会先於话语落下。

    此刻,他倒在茶楼的角落里,那枝花被他紧紧攥著,像是攥著这世间最后的珍宝。

    花瓣早已乾枯,一碰就要碎。

    可他捨不得放手。

    她命人把他绑来了东宫。

    没有人敢问。

    白家嫡女大小姐的命令,谁敢问?

    她的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那家茶楼,將他抬了出来,塞进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一路抬进了东宫侧门。

    守门的太监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毕竟,那是白家的棋子。

    这后宫之中,早就布下了无数白家的暗哨。

    顶级世家的底蕴,从来不是摆设。

    至於那个她从来就瞧不上的新太子。

    她让人下了幻药。

    那药无色无味,溶在酒里,他喝得一滴不剩。

    片刻之后,他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扔那儿。”

    她淡淡道。

    於是那位刚刚迎娶了白家嫡女的新太子,便像一袋破旧的行囊,被隨意丟在冰冷的地砖上。

    而她心尖上的那个人,被她亲手扶著,一步步走向那间铺满红绸的新房。

    她白宜寧想要什么,就会自己去爭,自己去抢。

    这权利,这高位,她白宜寧要。

    而她心中的白月光——她也要。

    那夜,红烛高烧。

    烛火將满室纱幔映成一片温柔的緋色,像天边的晚霞落进了人间。

    合卺酒静静摆在案上,两只鸳鸯杯挨著,杯口相触,像是依偎,像是诉说。

    她扶著他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醉得太厉害了。

    整个人软得像一捧化了的雪,又像被抽去了骨头的玉人,软软地靠在她肩头,任她摆布。

    那双素来清澈如春水的眼睛此刻闔著,长睫在烛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像两片棲息的蝶翼,微微颤著,像是梦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他的呼吸很轻,带著酒香,一下一下,拂在她颈侧。

    痒痒的。

    她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

    然后她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著他。

    望著这张从十三岁起就刻在她心上的人。

    那年她十三岁,他十五岁。

    麟台的春天总是很长,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他的背影刻进眼睛里。

    他总是坐在前排,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像一株修竹。

    她坐在后排,望他的背影,眼中缀满了星辰,写满了喜欢。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可他知道。

    他总是知道。

    他从不说。

    她也不问。

    他们就这样,彼此喜欢著对方,心照不宣。

    因为是彼此,联姻都成了最美好的期盼。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名正言顺地迎她入东宫。

    可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乾乾净净。

    输得只能躲在角落,哭得泣不成声。

    可她不认命。

    她白宜寧,从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