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明月高悬
的全部重量。

    三步內,他捧著一只盒子,指腹上还留著夜里被针扎破的、新结痂的七个眼儿。

    “啪——”

    檀木盒从他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

    砸在地上。

    盒盖摔开。

    那只赤狐手筒滚出来,歪在冰冷的石砖上,皮毛仍蓬鬆柔软,针脚细细密密。

    那是他对著烛火、眯著眼、一针一针数著心跳缝完的。

    他慌忙蹲下身。

    动作太急,膝弯磕在地砖上,闷闷的一声。

    他垂著头去拾那手筒,拾那盒盖,拾那些碎成片片的、他不敢让人看见的狼狈。

    都是青梅竹马。

    阿雪。

    你就选暮凉,不选我?

    风灼蹲在那里,脊背弓著,像一截被风折断又强撑著不肯倒下的枝。

    他不敢抬头。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湿漉漉的眼睛。

    他就那么不得她喜欢吗?

    他八岁那年,她从杏树上跌进他怀里,衣角勾著他护腕的铜扣,发间落满碎花。

    他背著她回去,她趴在他背上,软软地笑,热气呵在他耳廓:“燃之,你真好。”

    就这一句。

    他欢喜了整整一个冬天。

    那年雪落得厚,他每日踩著齐膝的积雪去麟台,靴子湿透了也不觉得冷。

    心里烧著一簇火——她说他好。

    她说的。

    十五岁,他首次出征。

    她在城楼挥手,红色的流仙广袖,被风吹得猎猎扬起,像一面小小的只为他升起的旌旗。

    他策马走了很远。

    忍不住回头。

    她还在。

    暮色四合,城楼上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粒小小的光。

    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就是他此后无数个血战间隙里,唯一的归途。

    他以为,他的阿雪是喜欢他的。

    不是那种喜欢也没关係。

    他可以等。

    可他凯旋迴帝京那天,站在殿外候旨,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从迴廊那头经过。

    她从他身侧走过。

    没有看他。

    像经过一株寻常的树、一块无名的石。

    “阿雪。”

    他忍不住唤。

    她顿住脚步,微微侧首:“你是谁?”

    那一瞬,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们都说阿雪只是病了。

    说她生病之后,忘了许多人、许多事。

    他信了。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阿雪,只是病了,只是暂时忘了他。

    他还可以等。

    可他骗不过自己的心。

    那个陌生的女子,有著阿雪的眉眼。

    可她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是充满算计。

    没有那年杏树下的清澈笑意。

    没有城楼送別时为他亮著的光。

    那不是他的阿雪。

    不是。

    可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

    他太喜欢阿雪了。

    喜欢到寧可骗自己,喜欢到把胸腔里那簇烧了十几年的火生生压成灰烬。

    他对自己说:是我的错。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她忘了我。

    他不敢去想那个念头——

    如果那不是阿雪。

    他的阿雪,会去哪里?

    那些年,他活得像个游魂。

    白日练兵,夜里握著她从前赠他的赤红剑穗。

    他不敢赌。

    他怕自己赌错了,怕她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世间,怕自己连这具顶著阿雪皮囊的陌生人——都再也见不到。

    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轻。

    剑锋破开皮肉,从他心口左侧斜斜划过,血涌出来,濡湿了她的指尖。

    他低头,看著自己心口那道新痕。

    忽然笑了。

    那不是他的阿雪。

    他的阿雪,真的不见了。

    这个认知落进心里,没有意料中的崩塌。

    他只是觉得空。

    十几年的喜欢。

    那簇从年少之时就燃起的火,被她亲手浇熄。

    不,灭的不是他心头的火,而是他的光,他的微芒希望。

    然后,是长生殿。

    浴池水雾氤氳,她站在池边,湿漉漉的发贴在脸颊,像那年杏花雨后、他接住她时她狼狈又好看的模样。

    她望向他。

    眼底不再是空的。

    璀璨如星河,澄澈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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