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太后归鑾
漾开细碎的笑意:

    “明日我要穿那件红裙——母后喜欢看我穿红色,她说,我是九天的凤凰。”

    “红裙”二字,轻轻落在满车静謐里。

    青黛眼眶倏然一红。

    她重重地点头,喉间哽得说不出话。

    ——这些年,她们是怎样熬过来的呢?

    顶著那具熟悉皮囊的异魂,说著殿下从不曾说过的刻薄言语,做著殿下从不屑为的荒唐行径。

    她们不敢走,不敢问,甚至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恐被逐出长生殿,从此再无人守著这座空殿,等那不知流落何方的主人归来。

    她们只是沉默地听从,沉默地忍受,沉默地——

    在每一个深夜,对著殿下幼时留下的旧物,偷偷垂泪。

    如今,殿下终於回来了。

    青黛望著棠溪雪映在车壁上的侧影,泪珠无声滑落,唇角却扬起了五年未曾有过的弧度。

    千秋殿內,烛火幽微。

    太后白宜寧独坐窗边榻上,指间那串沉香木佛珠捻得极慢,一粒一粒,像在数著流不尽的辰光。

    殿中焚著安神的太行崖柏香,可她的眉宇间,不见半分寧和。

    兰嬤嬤侍立一侧,望著太后比五年前清减许多的侧脸,喉间发紧。

    “娘娘,”她轻声道,將新沏的参茶搁上小几,“祭天大典还有些时日,您何苦这般匆匆赶回……”

    太后没有应声。

    她只是垂眸望著佛珠串上那枚她亲自系上去的小小的羊脂玉坠——那是一朵海棠花。

    织织周岁抓周,满桌金玉锦绣、笔墨纸砚皆不取,独独一把攥住了她髻上这枚海棠坠子,攥得紧紧的,咯咯直笑。

    她便解下来,系在最珍视的佛珠上,贴身戴了十七年。

    “阿兰,”太后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檐角悬垂的冰凌,风一过便会碎,“哀家这些年在护国寺,夜夜燃灯,日日诵经……”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那朵玉海棠:

    “不是求佛祖保佑长命百岁。”

    “是求佛祖——把哀家的织织还回来。”

    兰嬤嬤再也忍不住,以袖掩口,泪如雨下。

    这五年来,太后娘娘在护国寺吃斋念佛,从不沾荤腥,从不著锦绣,每日晨钟未响便起,暮鼓已歇仍跪。

    她亲手誊抄的经文,堆满了小佛堂整整三面墙。

    不止如此。

    织月庭那些年的帐目,每一笔都是太后亲自过目、亲自核准。

    她以国母之尊,屈尊降贵与商贾周旋,只为確保那孩子当年亲手创立的善堂,能真正惠及那些孤苦无依的幼童。

    ——那是织织留下的。

    织织的东西,她一寸都不会让旁人染指。

    “娘娘,”兰嬤嬤哽咽道,“您、您这些年太苦了……”

    “阿兰,”太后忽然打断她,语声仍是淡的,可那淡底下,分明压著千钧重的疲倦,“那是哀家亲自看著长大的孩子。”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轮孤悬的冷月。

    月光照在她依旧端丽的眉眼上,却照不进那双凤眸深处积攒了五年的雾靄。

    “柔妃去得早,那孩子还没满月便没了娘。抱到千秋殿来时,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轻得像片羽毛。”

    她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哀家接过她,她便不哭了。睁著那双星子般璀璨的眼睛,安安静静望著哀家,像在说——您就是我的娘亲么?”

    “哀家这辈子,只有胤儿一个亲儿。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牵掛了。”

    她顿了顿,佛珠在指间停了一息:

    “可那孩子,把哀家的心填满了。”

    兰嬤嬤已泣不成声。

    那是您亲自养大的小公主啊。

    这五年来,您一次都不曾认错过。

    每次回宫,您都要寻个由头远远看她一眼。

    她不肯来千秋殿,您便去御花园偶遇。

    隔著重重人影,您望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笑,也不说话,只是望著。

    回到千秋殿,便对著那枚海棠玉坠,沉默许久。

    您从不说破,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异色。

    您只是在护国寺的长明灯前,跪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当娘的,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哪怕没有血缘关係,可是,亲自养大的亲情,比起血缘更重。

    太后忽然低低嘆了一声,那嘆息很轻。

    “胤儿……”她启唇,语声里难得带了几分怨,几分恨铁不成钢,“连织织都寻不回来,护不住织织,他这个帝王,到底有何用?”

    兰嬤嬤拭去泪痕,努力让声音平稳:

    “娘娘息怒。”

    顿了顿,又轻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