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为她铸剑
深处猝然探出的一点红梅尖儿,脆生生撞破满池凝滯的月华。

    “我来看你给我铸的剑啦!”

    满池银镜霎时碎裂。

    棠溪雪提著雪色裙裾踏月而来,冰蓝披帛在身后曳成一道流逸的云。

    雪花步摇在她发间碎碎地晃,垂落的珠串碰著耳畔,如檐下风铃被春风叩响。

    她身后是千树覆雪的寒梅,身前是炉火將熄的锻台。

    而她立在这冷与暖的罅隙里,笑意盈然,像一闋误闯进隆冬诗笺的、春日的词。

    沈错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棠溪雪一眼。

    又缓缓转过头,见鬼一般看向棠溪夜。

    那个方才还眉目冷淡、像淬过千年寒冰的帝王——

    在这瞬间,整个人便如同雪遇暖阳。

    眉峰化开,唇角扬起,连眼底那一层经年不散的薄霜,都悄无声息地融成了春水。

    那春水潺潺,淌过淡漠的帝王眉目,竟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少年人般的温柔。

    沈错又瞥了一眼锻造台上那柄剑。

    他方才竟以为是定情信物。

    ……他家陛下这是疯了。

    这居然是给镜公主铸的剑。

    如果他记得没错,圣宸帝常年悬在腰侧的那柄佩剑“织夜”,便是棠溪雪亲手所铸。

    那是一柄玄色长剑,剑身如凝固的夜河,剑格处嵌著一枚深海蓝晶。

    末端繫著冰晶串成的雪花流苏,每一片冰晶都是棠溪雪年少时亲手雕琢,在光下流转著虹色的细碎芒点。

    只因棠溪夜某次见她腰间的雪花流苏,赞了一声“好看”。

    那是鹤璃尘赠她的旧物,她不曾转赠。

    却在翌年棠溪夜的生辰,她亲手雕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剑穗,系在为他铸的新剑上。

    她说:“皇兄的剑,也要有世间最好看的剑穗。”

    如今圣宸帝要还她一柄剑。

    他们两个。

    互相赠剑。

    这算什么?

    算情投意合?

    算心有灵犀?

    炉膛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啵”地轻响。

    灭了。

    一同熄灭的,还有沈错心底那一点摇摇欲坠的侥倖。

    他的神明,这是要被镜公主染指了?

    想想镜公主这些年的荒唐,他就觉得天都塌了。

    身为陛下的毒唯。

    他其实早就觉得陛下不对劲。

    那些年岁里零落的蛛丝马跡,像冬夜檐下垂掛的冰凌,一根一根悬在那里,剔透分明,只是无人敢抬头看。

    陛下看她时的目光,从来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目光。

    他以为是君臣。

    是兄妹。

    是这世间最清白、最无瑕的守护。

    可哪家兄长会在妹妹踏入殿门的一瞬,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会將一颗心淬进剑骨,只为让她佩在腰间?

    完全就是一秒变脸好吗?

    天吶,这也太刺激了!

    他会不会被陛下灭口?

    “织织,你来早了。”

    棠溪夜的声音里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宠溺,像融化了的飴糖,丝丝缕缕裹住冬夜浸骨的寒。

    他將剑身从锻台上托起,迎著烛光检视每一处细节,指尖抚过剑脊、剑格、剑首,確认宝石嵌合处严丝合缝,才轻轻放回架上。

    “尚未锻造完。”他侧过脸,眉目浸在月华里,温柔得不像话,“等皇兄打造好之后,自会亲自送到长生殿给你。”

    顿了顿,又低低添一句:

    “织织,怎么如此心急?”

    那语气非是责备,倒像在哄一只等不及吃糖、踮脚扒著桌沿偷看的狸奴。

    “嗯——因为我满怀期待呀。”

    棠溪雪走近锻台,雪色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海棠冷香。

    沈错本能地搬起身旁那张紫檀圈椅,正要安放——

    却见帝王伸手,拦了他。

    棠溪夜亲自从椅侧取下那只云锦软垫,铺在椅面上。又以指腹抚平垫角处一道细不可察的褶皱,那神情,比批阅边境急报还专注。

    这才直起身,偏头看她:

    “坐。”

    沈错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家陛下这是演都不演了。

    平日那副矜贵自持、端方持重的姿態,都哪儿去了?

    “织织,別急。”

    棠溪夜的声音沉稳,又低又醇,像陈年的梅花酿,在冬夜里缓缓倾入杯中:

    “它只会是织织的。”

    棠溪雪乖乖坐在软垫上,双手搭著膝头,像只收起爪子的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