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著,她从腰间那个精巧的锦绣小包里,摸索出一颗以澄澈糖纸包裹、晶莹剔透如冰晶的星砂糖,反手隨意地递给他。
他也饿了这么久,吃颗糖垫垫,別待会儿晕过去给她添麻烦。
“孤早知如此!”
司星昼接过那粒微小的糖,如接珍宝,心中鬱结霎时烟消云散。
“定是庸碌之辈妒你才貌,编造谣言,肆意詆毁。”
在他心里,她如云间月、露中仙,合该被捧於九霄,受尽倾慕,怎会是屈身求怜之人?
他那弟弟,果然是久病困居,心思鬱结,才会生出如此不切实际的妄想。
心情豁然开朗,如雪后初霽,晴光万里。
然而,身前那清甜悦耳、令他魂牵梦縈的嗓音,再次悠然响起。
轻飘飘地拋出一个他万万不曾料想的答案,却宛如九天惊雷轰然劈落,將他瞬间震得浑身僵直,血液骤冷。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閒话家常,“我还真有意中人——是崑崙剑仙。”
“此番云爵若对陛下有所冒犯,还请陛下多多海涵,莫要与之计较。就当是我那小叔子年轻气盛,不懂事……陛下胸怀宽广,勿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崑崙剑仙。
谢烬莲。
小叔子。
小孩子?比她还大的小孩子?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盆冷水。
剎那间,冰火交织,蔓延四肢百骸。
她的意中人不是自家弟弟,很好。
可她的意中人竟是那位高居崑崙之巔、惊才绝艷的谢烬莲!
而且,她竟如此自然地称云薄衍为“小叔子”……
这已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诛心了。
司星昼只觉得方才饮下滋润喉间的甘泉,顷刻间全数冻结,一路倒刺回喉,寒彻肺腑。
怀中温香犹在,他却似坠万丈冰渊。
他此生执掌权柄,俯瞰山河,以为万物,皆可谋算,皆可掌控。
唯独这一次,他无比清晰地尝到了,何为彻头彻尾、无能为力的挫败。
而今方知,世间確有他不可得之物。
譬如这场自始至终,只他一人沉沦的痴妄。
他的单相思。
那滋味,似咽未熟之果,涩入喉舌;如抱深冬寒夜,冷彻骨髓。
纵有翻云覆雨手,难握天边一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