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向里间垂落的锦帐,声音平稳如常:
“这个时节的玉京,怎会有蚊虫?”
身为沈家嫡长子,他自幼被教导要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
即便与弟弟妹妹並非一母所出,即便父亲因迁怒而冷待这一双子女,他依然恪守著世家嫡长子应有的气度。
兄友弟恭,周全礼数,永远端庄得体,永不失態。
“谁知道呢,偏就这么倒霉。”
沈错引他入內,帐中已候著镇北侯府隨行的老军医。
老者拱手:“沈小姐所中虫毒颇为蹊蹺,毒性不烈,不致殞命,却能令人剧痛数日。老夫医术浅薄,若能请动折月神医出手……或可免去这番折磨。”
“有劳先生。”沈羡頷首,转身吩咐隨从,“去掬月亭问问,折月神医可否移步一诊。”
帐幔微动,沈烟探出半张脸。
原本清丽的容顏此刻泛著诡异的青绿,肿胀的手背上有处针尖大的红点,已蔓延开蛛网般的紫黑细纹。
她眼中噙泪,声音发颤:
“兄长……这定是奸人蓄意害我。”
沈羡静静看著她。
那双蕴著温和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平静得如同深冬冻湖,不起半丝涟漪。
他上前半步,动作优雅,语气依旧平和:
“云画素来与人为善,怎会有人行此齷齪之事?莫要多思,好生歇息。”
每个字都熨帖得体,每个表情都无懈可击。
可沈烟的心却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看著眼前这个永远温润如玉、永远滴水不漏的沈府大公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捂了这么多年,演了这么多年,为何就捂不热这尊玉雕的心?
他完美得像一尊被百年世家门风细细打磨出的傀儡。
极少动怒,也从不动情,永远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罩子,活在旁人艷羡的完美里。
可她偏生就自小喜欢他,想要占据他的心,让这温润无心的白玉,为她生出一颗心来。
“司邢台尚有公务待理。”沈羡收回视线,转向沈错,“无咎,你在此照应。”
见毒性不至危及性命,他连多留一刻的念头都没有。
毕竟,他不是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