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神明落尘埃
    “师尊?”

    棠溪雪扑了个空,站稳身形,疑惑地眨了眨眼。

    银饰龙纹鬼脸面具下,那双总是盛满星辉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月光,也映著眼前人清绝如雪的身影。

    “怎么?”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娇嗔的埋怨,手指下意识地碰了碰脸上的银质面具。

    “织织戴著面具,师尊就认不出我啦?”

    她微微歪头,故意拖长了语调。

    “该罚!”

    目光流转间,她已敏锐地捕捉到数个熟悉的细节。

    师尊腰间那柄冰魄凝成的蝶逝剑,剑柄末端繫著的,分明是她多年前亲手编结缀上小巧冰晶银铃的流苏剑穗,正隨著夜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音。

    再抬眼,对上那张容顏……

    依旧是记忆里那张美得惊心、仿佛不该存於人世的脸,眉目如画,清冷似仙。

    这就是她师尊,绝不会错。

    虽说……周身縈绕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左手腕上还多了一串剔透如冰晶的雪魄佛珠,颗颗圆润,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但除了师尊,这世上还有谁能拥有这般容貌与气质?

    即便隔著五年未曾谋面的时光,她又怎会认错自家师尊?

    那绝无可能!

    “织…织。”

    清冷的嗓音响起,如冰雪初融时滴落的第一滴水珠,敲在寂静的寒潭上。

    云薄衍看著她,银灰色的眸子里映著月色与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蹙眉峰。

    那神態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苦恼。

    他记起了兄长的嘱託。

    彼时,谢烬莲难得敛去一身凛冽剑意,以近乎郑重的口吻对他道:

    “阿衍,若你日后遇见我那小徒儿……便暂且,代我做一回师尊吧。莫让她……察觉异样。”

    他们兄弟二人,自降生便奇异地拥有某种共感,更麻烦的是,生得一模一样。

    不止容貌身形分毫不差,连声音的高低清冷,都如镜中倒影,难以分辨。

    自幼所习的功法、剑道,亦出自同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造化。

    若说真有何处不同……

    大抵是兄长在剑心通明之外,尚存一丝对这红尘的温润牵掛。

    而他,则是彻彻底底的冷寂与沉静,仿若万年不化的冰川,无喜无悲,不染尘埃。

    腕间的雪魄佛珠传来冰润的触感,他指尖无意识地捻过一颗。

    这串佛珠,是幼年时父亲谢云止所赠,言说他心性澄澈,有佛缘,或可承袭几分佛宗清净意。

    如今看来,父亲或许是对的。

    六根清净,诸相非相,於他而言,並非刻意修持,而是与生俱来的状態。

    他跟师尊玉无心,学的可是无情道。

    他確实未曾亲眼见过兄长这位藏得极深,被呵护得密不透风的小徒儿。

    此刻面对这人。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师尊!快牵我呀!”

    脆生生的呼唤落下,眼前之人,忽地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遮掩面容的银质面具。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骤然展露的容顏上,映出一张比月色更明丽、比霜雪更清绝的小脸。

    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盛满星泉,此刻正闪烁著毫不设防的依赖与纯然的濡慕,亮晶晶地、直直地撞入他疏淡的眼底。

    哪里是什么翩翩少年郎,分明是个冰姿玉魄的月下仙。

    她一袭白衣静立湖畔,周身仿佛流淌著月华,竟有几分“素月分辉,明河共影”的朦朧姿態。

    让人一时恍惚,分不清是清辉染就了她的衣袂。

    还是她自身的光彩,照亮了今宵这轮略显寂寥的月。

    “师尊~別发呆!怎么看傻了?你徒儿我这么好看呀?”

    她唇角扬起,忽地绽开一个盈盈的笑。

    长睫如蝶翼般轻轻一颤,恍若蝶吻花梢时那瞬息凝止的温柔,竟让心若止水的云薄衍,有片刻的晃神。

    兄长口中那个需要他拼死守护的小徒儿……

    原是这般雪为肌骨、花作容顏。

    倒也堪堪与兄长相配。

    此刻,这少女正朝著他,毫无戒心地伸出一双如珍珠莹润、似丝绸柔滑的縴手,指尖在月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等待著他的回应。

    云薄衍:“……”

    他浑身的气息,几乎在那一瞬间凝滯,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无声的冰封般的抗拒。

    他內心那常年平静无波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一丝无言以对的涟漪。

    “哥,你从前……都是这么跟她相处的吗?”

    倒是……看不出来。

    自家那位平日里剑气凌霄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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