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立於中庭,素手轻托罗盘,任光影漫过盘面那些精细铜刻的二十四山方位。
她的指尖沿著天池外缘缓缓抚过,莹白磁针隨之微颤,轻盈恍若风拂琴弦时那最细微的震颤。
“宅以形势为体,以气脉为魂。”
她声线轻灵,如冰泉击玉,在这静謐庭院中漾开。
“子午定南北,卯酉分东西。”
眸光隨磁针的沉浮缓缓流转,她莲步轻移,月白裙裾拂过新铺的青石板,不过片刻,已不著痕跡地將庭院八方气脉尽收眼底。
“风水之道,原不在改天换地、逆势强为。而在顺势微调,循理疏导。”
她驻足,望向庭中那株含苞的寒梅,唇角漾开一抹瞭然於心的浅笑。
“恰如抚琴调弦,弦谐则清韵自生;亦如作画布白,留白方显气韵流动。”
行至东南角,她凝望那堵新砌的洁白如雪的墙面,忽然轻咦一声。
“巽位有缺,如舟无楫。”
她以纤纤玉指虚点墙面上某处。
“此地当开一扇漏窗。”
“是,殿下。”
梨霜立刻取出隨身携带的素笺与炭笔,仔细记下。
“若要化解这贯穿全宅的穿心煞,首要之法,便是挡煞。”
棠溪雪转身,望向宅院大门方向。
“门前入户之地,当筑一座紫檀鏤空影壁。屏风九叠云锦张,影入迴廊风自藏——如此,直衝之气首当其衝,锋芒已折其三。”
她边说边向西侧迴廊走去,目测著廊柱间那过於通畅的间距。
“廊道如箭,直贯中庭,此乃第二重冲煞。”
她指尖虚划一道直线。
“在此处添一道月洞门,门上悬纱帘。风帘翠幕,参差掩映,气行至此,必绕帘迂迴而入,急冲之势便可化为潺潺缓流。”
她驻足,阳光透过廊檐,在她精致的侧顏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便是化凶为吉的第二法:转煞。”
“殿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吗?”
青黛也拿出了记录的本子走近,轻声询问。
她担心梨霜性子跳脱,没能记全殿下所说的地方。
“庭院这边还要改动一下。”
棠溪雪转身走向庭院中那条略显生硬的笔直石渠,白衣胜雪,玉指轻点:
“將这石渠改造成九曲玲瓏溪。”
她眸光流转,似已在脑海中绘出蓝图。
“每处弯角之下,埋入一枚开过光的太平通宝,以钱眼锁气,以铜金镇煞。”
“溪底则铺以黑白二色卵石,依太极阴阳鱼之形排列,使水过石转,阴中有阳,阳中寓阴。”
她行至水道入院处,袖中取出一尊掌心大小的青玉貔貅,那是她出宫的时候,特地带上的。
“最后,在此立下这尊青玉貔貅,貔口朝向煞气来方。”
她將貔貅置於选定方位,玉质温润,在晨光中流转著內敛的华彩。
“直水湍急如箭,伤人於无形;曲水迂迴成带,方能护宅生財。”
棠溪雪直起身,衣袂隨风轻扬。晨光落在她明澈的眼眸里,漾开一片自信从容的笑意,那笑意仿佛能融化经冬的冰雪。
“从今往后,穿心煞入此院,遇曲则柔,逢貔则止,自当化作玉带环腰的吉相。”
她声音清亮,如珠玉落盘。
“煞气既消,財气方生。”
说到这里,她忽然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眸子灵动如初春的湖波,漾著明媚的光。
“这泼天的富贵,无论如何,都得归本宫!”
那语调里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偏又说得理直气壮。
没有財运?那她就亲手逆转乾坤!
从今往后,她便是財神最疼的独生女。
“还有几处招財的风水局,必须一一布上。”
棠溪雪兴致勃勃,指尖在虚空轻点,仿佛已勾勒出未来財气匯聚的脉络。
国师大人教她的通天本事,她可全用在招財进宝上了。
眾人瞧著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那毫不掩饰的小財迷模样,非但不惹人厌,反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鲜活可爱。
连素来沉稳的青黛,唇角也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暮凉静静立在廊柱旁的阴影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阳光下笑容粲然的少女身上。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连发梢都跳跃著细碎的金芒。
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世间万物皆已虚化,唯她是唯一清晰的焦点。
自幼年起,他的目光便习惯了追隨她、注视她、守护她。
她於他而言,重逾自己的性命,是鐫刻在骨血里的信仰,是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