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落梅,淒艷至极。
虽是病容憔悴,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书卷清气与破碎之美,却比任何盛装华服都更撼人心魄。
洗尽铅华,不掩国色。
“是鳞儿回来了?”
梅若欢放下书卷,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待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时,那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艷的怔忡。
好生標致的小姑娘。
明眸皓齿,气度清华,立在陋室之中,却如明珠落玉盘,將这寒素屋子都映照得亮堂了几分。
再看自家那个素来孤僻冷清的儿子,此刻竟乖巧温顺地立在她身侧半步,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依恋。
而他身上那袭青白锦袍,月白斗篷,用料考究,剪裁合体,乍一看,竟让她恍惚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北川云庭,他还是那个被眾星捧月、锦衣玉食的裴家小公子。
“您是……”梅若欢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有些迟缓。
“娘亲!是神仙姐姐来了!”
裴寧苒已从榻上滑下来,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棠溪雪。
小姑娘梳著可爱的双丫髻,发间缀著一对小小的珠花——那是她五岁生辰时,哥哥替人抄了整整三日书换来的,是她唯一像样的头饰。
明明裴砚川自己也才是个半大少年,十三岁起便咬牙扛起这个破碎的家。
抄书、做杂役、甚至替人代考——那些她不知道的藏在夜色里的艰辛,都化作了娘亲的药钱、妹妹的珠花,还有他身上那件洗到发白、缝了又缝的旧衣。
“民妇梅氏,拜见公主殿下。”
梅若欢敛衽下拜,仪態端雅,即便身处陋室,那一礼依旧行得如诗如画。
她记得儿子说过,是镜公主將她们母女从恶僕手中救出,又安排了这处清净的容身之所。
她虽一身素朴,却依旧美得惊心。
岁月不曾败美人,只在她身上添了三分易碎的忧鬱,七分沉淀的静气。
“此前还未来得及当面叩谢殿下大恩,”她声音轻软,如春风拂过琴弦,“谢殿下援手,让我母女二人得以喘息,更赠此安身之处。此恩此德,民妇没齿难忘。”
“梅夫人不必多礼。”
棠溪雪伸手虚扶,目光落在梅若欢脸上,心中那点模糊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晰。
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梅若欢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如雪地初绽的梅,脆弱又坚韧。
她是北川云庭梅氏最后的嫡女,父亲曾为帝师,门下学子遍布九洲。
她自幼饱读诗书,才情满腹,本该是云端皎月,却一步步零落尘泥。
“神仙姐姐……”
裴寧苒扯著娘亲的衣角,怯生生地望向棠溪雪,想靠近又不敢。
小姑娘身上的冬衣略显单薄,袖口甚至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
“苒苒,我给你带了糕点哦。”
棠溪雪弯下身,朝她温柔一笑。
小姑娘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小耳朵却悄悄红了。
梨霜適时递上食盒。
裴寧苒先抬头看了看哥哥,见裴砚川微微頷首,才小心翼翼取了一块桂花糕。
小口小口地尝著,眼睛一点点睁圆,最后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好甜!”
她小声惊呼,隨即意识到失態,忙捂住嘴,脸颊飞起两团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