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沉缓,径直走到她的身侧,停下。
年轻帝王的身影高大,带著久居上位的无形威压,此刻却悉数收敛,只余下深刻入骨的心疼与担忧。
“织织……是不是嚇到了?”
“是皇兄没护好你。”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那里映出的,不是万里江山的图景,只有眼前这抹单薄如雪的身影。
“皇兄,织织好怕呀~”
棠溪雪的嗓音轻颤著,怯生生地撞入棠溪夜的心口。
他未及应答,臂弯已本能地收紧,將她单薄如纸的身子全然拢入怀中。
玄色织金的龙纹广袖,如垂天之翼,覆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背,严实地包裹。
她身上透骨的凉意,隔著衣料渗来,竟比他踏雪而来的衣袍更冷三分。
“织织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她在他怀中微微仰起脸。
烛火跃动的暖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虚幻的柔晕。
星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氳水雾,眼尾洇开一抹薄红,宛若凝结在薄雾晨曦里將绽未绽的蔷薇,颤巍巍地承著露珠。
“织织不怕,皇兄在。”
棠溪夜的声音沉缓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在胸腔里温润过,带著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眼角,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他的织织。
他失而復得的珍宝,竟有人敢將主意打到她头上,妄图折损她的羽翼,惊扰她的安寧。
他绝不允许。
在他深邃的眼眸深处,骤然凝结出森寒冷锐的戾气,如冰层下蛰伏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
“外面寒气重,仔细冻著,织织隨朕进殿里。”
他试图稍稍鬆开怀抱,引她往更暖的內殿去。
她却瑟缩了一下,非但没鬆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
那无声的依赖与恐惧,比任何哭诉都更锋利地刺痛了他。
“织织,乖些。”
他嘆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软,化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仪,只剩下纯粹的安抚。
他宽厚温热的手掌下滑,寻到她冰凉柔腻的手,轻轻握住。
那触感,如握住了浸透月光的珍珠丝绸,凉滑,却让他只想用掌心温度將它焐暖。
“皇兄陪著你,你无需害怕。”
他迁就著她的步伐,一步一缓,牵著她,踩过殿前石阶上鬆软洁净的积雪。
足跡並排,深深浅浅,蜿蜒向內殿温暖的明光里。
棠溪雪感受著他掌心的炽热,只是將手反握得更紧一些。
从不让任何人触碰的棠溪夜,却主动將她的手牵得更稳。
余光之中,儘是纵容。
待踏入內殿,目光所及,棠溪夜步履几不可察地一顿。
殿中空旷得异乎寻常,往日琳琅满目的珍宝陈设,皆不见了踪影。
唯有必要的几盏宫灯与桌案椅凳尚在,显得殿宇异常高阔,也异常清冷。
他眉心微蹙,旋即想起自己曾对沈错有过口諭:长生殿一应事务,不必事事稟报。
“织织,是不喜欢长生殿先前的那些陈设?”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羽睫上,语气带著探询,却无半分责备。
棠溪雪抬起眼帘,眸光如水洗过的星子,澄澈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无措。
“想添置些更合心意的物件,所以便將旧的处置了。”
“皇兄……会不会责怪织织擅作主张?”
“责怪?”
棠溪夜几乎失笑,那点因殿宇空荡而起的些微讶异,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淹没。
“长生殿是朕赐予你的,这里的一器一物,本就皆属於你,任你处置,何来擅作主张之说?”
他凝视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怜惜与自责。
“缺了用度,为何不告诉朕?朕的织织,何至於落魄到变卖殿中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下来,带著深切的歉疚。
“是朕疏忽了。织织这般……是朕没有照顾好你。”
“皇兄把我照顾得很好。”
棠溪雪立刻摇头,双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
她的皇兄,是这浮世三千灯火里,独独为她灼亮的那一盏。
是乱世洪流中,始终挡在她身前的那座山。
命书之中,她的灵魂並没有夺回身体,新的攻略者在沈烟温言软语的指引下,將诛心剧毒,掺进了帝王每日饮茶的九龙杯。
玉山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