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间白月光
被身后刑房的火光拉得极长,投进水牢的黑暗里,宛如一尊骤然降临的神祇,冰冷的目光压得所有人呼吸困难。

    “便是以下犯上!”

    “论罪——当诛!”

    四周一片死寂。

    沈羡怔在原地,望著门口那道决绝而陌生的身影。

    他嘴唇微动,却终究没有再吐出阻拦的字句。

    规矩再大,大不过君权。

    此刻的棠溪雪,不是来痴缠他的未婚妻,而是来行使公主权柄的主上。

    拦她,確为以下犯上。

    他,不能拦。

    恶名昭著的镜公主,行事再荒唐,似乎也都在世人的意料之中。

    当棠溪雪真正看清水牢內的景象时,她周身那份凛然的威压,化作了一种更刺骨的寒意。

    浑浊的冰水没至男子的胸口,碎冰碴子漂浮在水面,在惨澹的月光下泛著磣人的光。

    朝寒被铁链锁在池壁,头颅无力地低垂,湿透的黑髮黏在苍白如纸的刚毅侧脸上,唇色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裸露在水面的肩颈皮肤,已冻得发紫,甚至可见细微的冰晶。

    她的指尖,在厚重的斗篷下猛地攥紧。

    她一步一步,踏过湿滑冰冷的地面,走向那片浑浊的冰水。

    靴尖触及刺骨寒流时,她顿了顿,隨即毫不犹豫地踏入。

    水声轻响,寒意瞬间顺著小腿窜上脊背。

    她在朝寒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触他冰冷的下頜,將他低垂的脸庞托起些许。

    “朝寒。”

    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死寂阴寒的囚牢里,竟如珍珠滚落水晶阶,带著一种剔透的轻灵与坚定,穿透了凝滯的黑暗与寒冷。

    “我来接你了。”

    朝寒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极其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涣散的瞳孔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骤然收缩,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他看到了她提灯而来,昏黄温暖的光晕笼著她的轮廓,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

    一如许多年前,那个將他从深渊地狱拉出的少女。

    是梦吗?

    濒临冻僵的躯体里,那颗沉寂的心臟,却在此刻,微弱而疯狂地搏动了一下。

    “殿……下?”

    破碎的气音从青紫的唇间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