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长生殿的少年
    “打疼你了?”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如同雪落梅梢。

    裴砚川微微一怔,似未料到有此一问。

    他摇了摇头,黑髮隨之轻晃:“不疼。”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是被镜公主养在这里的,烙印著所有权的侍从,折辱也好,恩赏也罢,承受便是他唯一的本分。

    皮肉之痛,早已是最不足道的一种。

    更別提,她那点力道,对他而言,不算什么疼。

    “方才……我是被你嚇著了。”

    棠溪雪移开目光,起身走向一旁的多宝阁,取下一只小巧的剔红圆盒。

    打开盖子,清苦的药香瀰漫开来。

    她用指尖挑起一点莹润的膏体,回到他面前,俯身,指腹极轻、极缓地將药膏敷上那处红痕。

    她的动作异常轻柔。

    微凉的药膏与她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是我的错。”

    裴砚川依旧跪著,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献上祭坛。失去灵魂的玉雕,安静地承受著这突如其来的抚慰。

    他心中並无波澜,甚至更加警惕。

    镜公主的恶名与跋扈,他听得太多。

    前一刻的温存,或许只是下一场更多折磨的开端。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命途多舛,他早已学会不抱期望。

    “起身吧。”

    药膏涂抹均匀,棠溪雪收回手,將那剔红盒子轻轻搁在案上。

    “你坐这里,先把衣裳扣好。”

    她指了指书案另一侧的绣墩。

    裴砚川眼睫微动,依言起身。

    动作间,他默默地將解开的衣襟布纽重新系好,苍青的布料再次包裹住清瘦的身躯。

    他走到绣墩旁,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垂手而立,姿態恭谨,静候下一道指令。

    棠溪雪的指尖掠过案头那堆崭新得刺眼的书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明日的麟台考核,你不必替我答卷了。”

    “届时,你只须专心答你自己的便好。”

    裴砚川倏然抬眸,眼底第一次闪过难以掩饰的错愕。

    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旋即又因这突如其来的赦免而生出更深的疑虑。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明日是国师大人亲自主考,他如果被抓到替考,被逐出麟台都算是轻的。

    他原本还忧心此事,没想到公主竟然放过他了。

    “唤你深夜前来,是有其他事。”

    棠溪雪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指向那座书山。

    “这五年来落下的麟台课业,我要在一夜之间,理出个头绪。今夜,需劳你为我提纲挈领,指出其中最紧要、最可能被考校的关窍。”

    “你也知道,明日是国师主考,所以,我要自己考。”

    他的目光顺著她的指尖,落在那堆几乎未染尘埃的书册上。

    错愕的神色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不可思议的怔忡。

    不是?

    镜公主她从来不读书的,现在一晚上能看出什么花样来?

    她这真的是想一出是一出。

    深夜急召,洗净以待,最后竟只是为了……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