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得这么快,他们应该还没生米煮成熟饭。
他猛地提步,玄色袍角划开凝滯的空气,便要向那锦帐低垂的床榻而去。
至少,先將那看似清冷出尘、此刻却行径不堪的国师扯下来!
就在他即將彻底看清床榻之上令人血脉賁张的凌乱景象,眼角余光也將扫到一旁浴池中,那同样浸泡在水中、面色潮红的小將军风灼,甚至隱约发现床底藏著的晦暗身影时——
“国师……”
一声娇软无力带著泣音的少女嗓音,如同沾了蜜糖的细鉤,轻轻飘来,钻进他耳中。
“你……好烫呀……”
那嗓音里蕴含的意味,足以让任何成年人心领神会,瞬间勾勒出纱帐后不堪入目的画面。
“荒、唐——!”
圣宸帝呼吸骤然停滯,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与羞耻感,如同岩浆般直衝头顶,激得他眼前都晕眩了一瞬,脚下甚至踉蹌了半步。
他再也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失控之下,直接拔剑杀了国师。
猛地一挥玄色龙纹广袖,带著决绝的力道,袖风凌厉如刃,竟將最近一盏琉璃宫灯內的烛火狠狠扑灭。
光影骤暗了一角,將他铁青的面色衬得更加骇人。
隨即,他决然转身,步履甚至带上了几分仓促的意味,仿佛身后不是皇妹的寢宫,而是什么噬人的沼泽。
不管了。
他再也不想管她了!
肆意妄为!倒反天罡!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砰——!”
厚重的蟠龙殿门被他用力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將那满室荒唐一同狠狠关在了门內。
也將门外呼啸的风雪与凛冽的寒意,瞬间隔绝。
门外,玄甲佩剑的心腹近卫沈错垂手而立,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並未入內,但仅从陛下那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沉脸色,以及那罕见的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步伐,便能窥见殿內定然上演了一场大戏。
他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不……捞人了?”
圣宸帝脚步未停,甚至更快了些,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冰冷彻骨、仿佛带著冰碴的字:
“回宫。”
玄色的身影疾步融入茫茫风雪,不再回头。
“唉,看来这次陛下是真的气坏了……”
沈错忙撑伞跟著棠溪夜,明明犯错的是镜公主,可陛下却更受折磨。
他自小跟在陛下身边,清楚的记得,圣宸帝曾是如何將这位镜公主捧在心尖上。
就连这“长生殿”的匾额,都是当年帝王亲笔所题,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流转著虔诚的祈愿——愿她长生。
这哪里只是一座宫殿的名字?
分明是圣宸帝最直白的宠爱。
镜公主自出生起,就因胎中带剧毒而身体孱弱,明明那般玉雪可爱,却如琉璃盏般易碎。
多少名医隱士摇过头,断言她难活过及笄之年。
果然,就在她十五岁生辰前夕,一场毫无徵兆的恶疾汹汹来袭,彻底吞没了那点微弱的生机。
整整七日,她长眠不醒,药石罔效,气息弱得几乎探不到。
是圣宸帝,彼时刚刚稳固朝纲的年轻帝王,动用了惊人的代价,半座皇库的奇珍异宝,三次亲赴药谷的屈尊降贵,甚至许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承诺。
才终於请动了那位性情乖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折月神医司星悬出手,硬生生將妹妹的一缕魂,从森罗殿前夺了回来。
可自忘川归来的妹妹,却仿佛將一部分魂魄遗落在了彼端。
她醒了,却也变了。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面,再也拼凑不全往昔那个怯生生拉著他衣袖,眼眸清澈如初雪的小女孩。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圣宸帝感到陌生的棠溪雪——卑微、怯懦、愚蠢、花痴、除了绝世容顏一无是处,还有著让他心悸的贪婪与算计。
但帝王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为她遮风挡雨。
那是他在佛前跪了七日,向上苍求回的妹妹,他的织织。
若这是代价,那他受著。
她打碎先帝御赐的玉如意,他寻来更稀罕的补上。
她言语衝撞了位高权重的太妃,他在前朝便將那太妃母家的势力不动声色地削去三分,也无声地斩断了那可能伸向她的报復之手。
后来,她变得更加离经叛道。
对清冷绝尘的国师百般纠缠,近乎褻瀆。
对刚烈如火的小將军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