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雪滴花的算式
碗的边缘。

    伤疤深处,碎片生成了长达三百行的分析报告。报告结尾处有一个標红的结论:

    【监护人行为出现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的偏移。建议:重新评估“无逻辑赠予”类行为的潜在影响。】

    哈利慢慢缩回碗柜。

    关门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雪滴花。

    然后在意识里,对碎片轻声说:

    “你清理了我的数字。但你清理不了她放的花。”

    那天下午,德思礼家来了客人。

    不是常客。是个房產中介,穿著过时但整洁的西装,带著文件夹和测量尺。弗农姨父在客厅和他大声说话,声音穿过地板传到碗柜:

    “……六月底必须搬!学校那边已经说好了,新房子在萨里郡,院子有现在两个大……”

    佩妮的声音插进来,比平时尖细:“可是那边的篱笆……我是说,围墙够高吗?”

    “德思礼夫人,请放心,新社区有完整的安保系统……”

    哈利躺在黑暗里,听著。

    数著。

    数弗农姨父说“搬”字的次数:七分钟內说了十一次。数佩妮打断谈话的次数:五次。数房產中介咳嗽的次数:三次。

    然后他意识到,碎片今天异常安静。

    它没有分析这些对话,没有標记关键词,没有生成预测报告。它只是沉默地记录,像在等待什么。

    晚上,客人才走。

    弗农姨父在客厅宣布:“六月二十八日!搬家车一大早就来!佩妮,你只有两个月时间打包!”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重。

    碗柜门没有在七点整打开。七点二十,佩妮才下来,手里端著的餐盘上除了晚餐,还有一小碗东西。

    是那碗雪滴花。

    她把它放在碗柜门口的地板上,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哈利等脚步声消失,才伸手把碗拿进来。

    碗是温的——她用手焐热了碗边。水很清澈,三朵花静静浮著,其中一朵的花瓣边缘开始捲曲,快要谢了。

    他盯著那朵將谢的花。

    然后做了件自己也没想到的事。

    他轻轻摘下一片还未捲曲的花瓣,放在舌尖。

    苦。极淡的苦,之后是几乎察觉不到的甜。

    伤疤深处,碎片突然启动全面扫描。但太迟了——花瓣已经在唾液里溶解,那点微量的植物碱进入了哈利的血液。

    不是什么魔法,只是普通的植物化学物质。

    但碎片不知道。

    它疯狂分析血液成分,追踪生物碱代谢途径,评估可能的毒性影响。整整十分钟,它的全部算力被锁定在一片普通花瓣上。

    哈利在黑暗里安静地坐著。

    等扫描结束时,他轻声说:

    “你永远会有算不完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比你资料库里的大。”

    窗外,二月终於走到了尽头。

    夜风吹过屋檐,最后一点残雪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碗柜里,雪滴花在水面轻轻旋转。

    而哈利开始数,这片花瓣的苦味,会在舌根停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