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他依然让萤火虫在指尖停留了很久,直到它自己振翅飞走。
林晏清吃完最后一口薑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构建阵列?”
“今晚。”斯內普的回答很乾脆,“月圆之夜,空间魔法的效果会增强三成。弗立维教授、莉莉、还有我,会在城堡的十七个关键节点同时开始。而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正对著林晏清。
“——待在阵眼,也就是石室里。用你的星图共鸣作为整个阵列的『校准器』。石之心的力量太古老太庞大,需要一把精確的钥匙来引导方向。而你腹中的孩子,就是那把钥匙。”
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如果阵列构建过程中出现任何偏差,作为阵眼的林晏清將首当其衝承受魔力反衝。
但林晏清没有犹豫。“好。”
斯內普看著他,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伸出手,不是要碰触,只是悬在林晏清脸侧,像在感受什么无形的东西。
“你不问风险?”
“你会在。”林晏清说,简单,篤定。
那只悬著的手终於落下,很轻地拂过林晏清的鬢角,拨开一缕被温室水汽濡湿的头髮。“是的。”斯內普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我一直在。”
他们就这样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分享著温室里寧静的午后时光。阳光缓慢移动,將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直到温室门被推开,弗立维教授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啊,你们在这里!”魔咒学教授快步走来,长袍下摆几乎擦地,“我刚刚完成了第七节点的计算,需要西弗勒斯確认一下——哦,这些月光草开得真漂亮!”
小个子教授对魔法植物有著不亚於对魔咒的热爱。他踮起脚尖,仔细端详最近的一丛月光草,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喜悦。
斯內普站起身,接过弗立维教授递来的新羊皮纸。两人立刻进入工作状態,低声討论著某个符文的角度问题。林晏清安静地听著,虽然大部分內容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但他能感受到其中严谨的美感——每一个符文都像一个精密的齿轮,整个阵列就是一台保护城堡的巨大时钟。
討论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弗立维教授满意地点头,转向林晏清。
“亲爱的孩子,今晚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下。不过別担心,我和西弗勒斯会確保一切顺利。”他眨眨眼,那眼神让林晏清想起一位慈祥的祖父,“而且,石室是个好地方。九个世纪以来,只有极少数人被允许进入那里。石之心选择信任你,这本身就是一种祝福。”
“谢谢您,教授。”
“叫我菲利乌斯就好,毕竟你也不再是学生了。”弗立维教授笑著摆手,“好了,我得去准备今晚需要的材料。西弗勒斯,第六节点的符石就交给你刻印了,你知道规格的。”
教授离开后,温室又恢復了寧静。
斯內普重新坐下,这次离林晏清更近了一些。他的肩膀贴著林晏清的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稳定而真实。
“今晚十一点开始。”他说,“在这之前,你需要好好休息,补充体力。庞弗雷夫人会送来营养剂,我会监督你喝完。”
“听起来很严格。”
“必须严格。”斯內普侧过头,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因为接下来的一夜,霍格沃茨將变成一座全新的城堡。而你,將是这座新城堡的钥匙与锁芯。”
他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而我,会是那个確保锁永远不被破坏的人。”
温室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暉將玻璃顶棚染成金红色,月光草的花瓣在渐暗的光线中反而更加明亮,真的像一小片落入人间的月亮。
林晏清颈间的星轨硬幣传来温热的搏动,那频率与斯內普的心跳逐渐同步。
平静。坚定。守护。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热烈誓言。
但在这座充满生机的温室里,在月光草温柔的月华下,有些东西比言语更坚固地生长著,缠绕著,准备共同面对即將到来的漫漫长夜。
而此刻,远在挪威冰川深处,那具被封冻三千年的遗骸,突然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著燃烧的黑色湖泊,和九颗缓缓转动的星辰。
埃弗里家族的那个黑巫师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那目光冻结成又一座冰雕。
遗骸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断裂的法杖从冰层中缓缓升起,顶端的宝石开始发出与林晏清腹中星图同源的光芒。
它望向南方,望向霍格沃茨的方向。
嘴唇未动,但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埃弗里家族成员的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