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任凭凉意拍在脸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体内的剑骨正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低沉的剑鸣从他体内深处传出,不尖锐,反而透着股大地般的厚重与沧桑。
剑骨上玄黄色的光芒渐渐亮起,与头顶的漫天星辰隐隐呼应。
每颤动一下,就有一缕星光从夜幕垂落,融入他的众生剑意之中。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跟在师父身后、憨厚老实的少年,此时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眼里的迷茫与痛苦被星光冲刷干净,只剩下磐石般的坚毅。
那是看清了仙界残酷后,依旧选择拔剑的觉悟。
锵——
清脆的拔剑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叶秋慢慢拔出了背后的无锋重剑。
这柄漆黑的铁剑在星光下毫无光泽,粗糙、笨重,连剑刃都没开锋。
可当他单手握住剑柄、指向夜空时,整片荒野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这不仅仅是一把兵器。
这是他一身傲骨的写照——剑虽无锋,他却要用这把最钝的铁家伙,砸烂这仙界压了凡人无数年的规矩。
他要用最沉的一击,给那些跪在泥泞里的底层剑修,硬生生砸出一条活路。
“众生……皆苦。”
叶秋低声呢喃。
他体内的众生剑意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原本因为见识到仙界惨状而有些浮躁戾气的剑意,此时变得无比开阔宏大。
他的剑不再只为宣泄个人的愤怒,而是为了这仙界千千万万被踩在脚底的剑修而鸣。
他收回重剑,转过身,迎上李长生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异常认真,透着股不容动摇的执着。
“师父。”
“我想试试。”
叶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显青涩,却字字千钧。
“试试什么?”
李长生双手揣在袖子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我想在这残酷的仙界,为那些没有根的剑修,立一个规矩。”
叶秋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坚定得像是在虚空落剑。
“哦?”
李长生眉梢微挑,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
“立规矩?这仙界的规矩,可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帝和大宗门定下的。你想立规矩,就等于要砸了他们的饭碗,跟整个仙界为敌。你,怕不怕?”
“不怕!”
叶秋摇了摇头,拳头攥得死紧,眼神亮得惊人。
“剑修的剑,本就是用来讲道理的。既然这天上的道理是歪的,那弟子就用手里这柄剑,把这天砸出一个窟窿来!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知道,剑修的骨头,他们嚼不烂,也吞不下!”
“我想建立一个宗门,一个只属于剑修的宗门。不管是飞升上来的散修,还是被大宗门追杀的弃徒,只要他们骨头没软,脊梁没断,就可以来这里。”
“在这里,剑修可以堂堂正正地站着,不需要给任何人下跪,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剑骨被挖!”
叶秋越说眼睛越亮,胸腔里的剑骨跟着发出一阵欢快的长鸣。
听到这话,趴在李长生肩膀上的小白惊讶地抬头。
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叶秋身上转个不停,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只知道傻笑、被抢了点心也只会挠头的大师兄,能说出这么有气魄的话。
小家伙摇了摇尾巴,直接跳到叶秋肩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脸,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给他打气。
李长生看着徒弟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曾几何时,这小子还只是个在北海冰城里抱着木剑瑟瑟发抖的小乞丐。
如今,他却敢站在仙界的星空下,向着这片天地宣誓要砸烂旧规矩了。
这一只雏鹰,终究是长出了能搏击风雨的翅膀。
哈哈哈哈!
李长生突然放声大笑,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他走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叶秋的肩膀上。
这一下力道可不轻,拍得叶秋身子晃了晃,但他的背脊却挺得更直了。
李长生看着他,温和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尽是护短的狂傲。
“好啊!”
“你想立规矩,为师就看着你立。放手去干,把这仙界闹个天翻地覆也无妨。”
他微微抬头仰望星空,语气平淡。
“天塌下来,为师给你顶着。”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
但落在叶秋耳朵里,却比任何仙帝的承诺都要重上万倍。
有自家师父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