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在实木茶桌边缘蹭了蹭,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对面坐着的刘玉安剃着寸头,两只脚大刺刺搭在茶几下方的横杠上,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赵董,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玉安吐掉嘴里的残渣,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周文斌那把交椅,你盯了不止三五年了吧,眼下机会送上门,你倒装起圣人来了。”
赵成利后槽牙咬得发酸。
前几天周文斌暗中打压集团散股,他为了拉拢股东孙扬,背地里送出去一套价值几千万的前朝青花瓷器,甚至把自家名下的一处旺铺也白送给了孙扬的亲戚。
结果转过天来的董事会决议上,孙扬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力挺了周文斌,当场把他架在火上烤。
圈子里现在全在私底下笑话他赵成利是个送财童子,掏空家底给人做嫁衣,结果成了周氏集团内部最大的笑柄。
这种被人当猴耍的耻辱,像细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肉里。
赵成利抬起眼皮,视线落在刘玉安身上,语气生硬。
“你确定没有骗我?”
刘玉安扯开嘴角冷笑起来。
“你觉得我们会骗你吗?”
刘玉安身子往前探了探,两手撑在膝盖上。
他其实根本不清楚楚飞以后会不会真把周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让给眼前这个窝囊废。
不过在道上混饭吃,画大饼从来不需要缴税,只要能把人套进来,多大的口子他都敢往外许。
等周文斌被踩翻在地,赵成利要是敢跳出来要账,处理一个被架空的小股东,比捏死一只蚂蚱还容易。
楚飞连周家那种庞然大物都敢正面硬撕,根本没把赵成利这种投机分子算在对手名单里。
“我大哥楚飞和周家的梁子有多深,你在商界混,耳朵里应该听过风声。”
刘玉安屈起手指,敲了敲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赵成利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两下。
这番话正中他的软肋。
楚飞的名号这阵子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周文斌的亲儿子周正飞现在还蹲在牢房里出不来,这背后的推手正是楚飞。
周家砸了海量资源想要捞人,愣是被楚飞按得死死的,周文斌连面子都快丢光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既然楚飞有能耐把周正飞送进大牢,说明对方真有掀翻周家的实力。
赵成利喉咙滚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凑近。
“我需要做什么?”
刘玉安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
“配合我们。”
“说好听点叫线人,说直白点,就是做我们的卧底。”
“你在周氏集团高层留着眼线,我们在外面动手,里应外合,等到周文斌彻底倒台,董事长的位置自然顺理成章落进你的口袋。”
赵成利指甲陷进掌心,没有立刻应声。
刘玉安看穿了他的顾虑,点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中间散开。
“至于孙家那边,你也不用憋着这口恶气。”
“孙扬为了让他那个草包孙子孙云涛混进周氏集团捞油水,转头背叛了你,现在他们爷孙俩和周文斌绑在一条绳上,私下里还碰了博彩这块肥肉。”
“用不了几天,孙家自己就会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赵成利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层探究。
孙扬临阵倒戈之后,他暗中雇人盯梢过周文斌和孙家的动静,确实发现孙云涛最近频繁接触地下盘口,还借着周氏的空壳公司在洗筹码。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在业内属于禁忌。
“他们怎么会有麻烦?”
赵成利忍不住追问。
“你们难不成打算给经侦报警,让他们直接关门大吉?”
刘玉安嗤笑出声,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弹了弹灰。
“报警?那太便宜他们了。”
在地下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遇上对手较劲如果还要靠打电话叫差佬解决,传出去他刘玉安在同道面前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解决对手最痛快的方式,是在对手自以为最得意的地盘上,把对方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刘玉安身子靠回椅背,冷眼看着赵成利。
“你可能还不清楚,我们楚哥手底下最擅长的行当是什么。”
“是什么?”
赵成利脱口追问,心口一阵发紧。
他想不通楚飞为什么放着现成的法律漏洞不用,非要冒着风险用江湖规矩来办事。
“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