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抬手扶正镜框,顺势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合同纸,双手平整推到大理石茶几中央。
“孙总爽快。我们老板的意思很明白,深城的代理可以全权交给周氏集团,澳城博彩监管局那边的底库数据也可以全部开放给你们。”汪海翻开合同第七页,指尖敲在一段密密麻麻的条款上,“但为了防范内陆可能出现的追查风险,以及保证两边服务器的数据对冲平稳,周氏必须先打入五个亿作为履行押金费。”
站在孙云涛身后的干瘦助理往前凑了半步,伸长脖子想要看清上面的条款,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孙云涛直接抬手把助理拨到一边,抓过那叠厚厚的合同,随意翻了几下。
白纸黑字印得密密麻麻,全是用繁体字写就的澳城法律术语,中间夹杂着大段晦涩的离岸金融代管条例。在第七页那段不起眼的小字里,写着“本金项归属为离岸运营综合管理风险平抑金,双方签字盖章并款项到账起生效,不设返还请求权”。
在一般人眼里,那长串的名词看起来就是合规合法的风控抵押,但在澳城的离岸法庭上,这几个字定性的是管理服务费。
“五个亿而已。”孙云涛嗤笑一声,把合同直接扔回茶几上,转手拿起那张黑金卡在手指间转了个圈,“你们大老板倒是谨慎得很,怕我们周家跑单?深城那么大一个盘子摆在那里,周氏集团几百亿资产,差你这五个亿?”
汪海腰弯得更低,语气放得极软:“孙总家大业大,我们当然放心。只是小弟也是奉命跑腿,公司规章制度摆在这儿,若是没有这笔款子打到底账上,技术部那边根本不给开通深城的独立接入码。要是耽误了孙总回深城开盘揽资,小弟掉脑袋都赔不起啊。”
孙云涛听得很受用,随手把黑金卡啪的一声甩在汪海脚边的地毯上。
“行了,别在这哭穷卖惨。”孙云涛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朝助理偏了偏头,“把随身带的公司公章拿出来,盖戳。汪总,带你们财务的机子过来,现在就划款。”
汪海捡起黑金卡,迅速按响了包厢内线的呼叫铃。
两个穿深灰色马甲的赌场财务人员捧着移动转账终端走进来,熟练地插卡、输入清算代码、让孙云涛输入授权指纹。
随着终端机吐出长长的交易凭证条,孙云涛一把扯过凭条,在合同尾页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了周氏集团的专有业务章。
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显得格外扎眼。
“代码什么时候给我?”孙云涛把签字笔扔在桌上,斜眼看着汪海。
“孙总放心,今晚八点整,澳城总机机房会把加密密钥直接发送到您的专用邮箱。”汪海小心翼翼地把两份合同收进公文包,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预祝周氏集团在深城大杀四方,到时候孙总发了大财,可千万别忘了关照小弟。”
孙云涛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只要你们澳城这边不掉链子,少不了你的茶水钱。我们走。”
助理赶紧拎起公文包,快步跟着孙云涛走出了包厢门。
皮鞋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包厢门关严实的那一秒,汪海原本佝偻着的后背挺得笔直。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脸上原本那种卑微讨好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合同,特别是在那处写着“离岸运营综合管理风险平抑金”的条款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
周家这个大少爷,从头到尾连法务团队都没带,就凭着一股急于翻盘的虚荣心,真敢把五个亿的现金当管理费白送给别人。
汪海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鱼已吞钩,五个亿管理费已全额划入离岸安全账户,深城接入码按原计划发放。”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汪海便把整条聊天记录物理粉碎,拎起公文包快步从侧门退场。
……
深城,顶层茶室。
刘玉安放在红木案几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白光。
他拿过手机滑开屏幕,看完上面的字样,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对面的楚飞正慢条斯理地用竹夹夹起一只紫砂小杯,将滚烫的茶汤倾倒在公道杯中,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飞哥,澳城那边结了。”刘玉安脸上泛起笑意,语气轻快,“孙云涛把字签了,公章也盖了。五个亿没有走质押通道,全部按照咱们给的模板,走的是离岸管理费。这笔钱周家就算打到最高院,也休想再要回去一分钱。”
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