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扇门。
凌牙把门推开,走廊在眼前铺展——黄色壁纸,潮湿地毯,荧光灯管嗡嗡作响。
和前面十六扇门后面的景象一模一样。
他没有骂人。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弹幕从天花板上飘过,走廊比工位区窄,半透明的光字被挤成细长的一条,像爬行的虫子。
`[又开门了哈哈哈]`
`[这是第几扇了?]`
`[笨死了,出口在右边啊!]`
凌牙没看弹幕。他回头看以诺。
以诺蹲在走廊拐角,用炭笔在壁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第三个标记。前两个分别画在六分钟前和十二分钟前。
"结果?"
以诺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银色空镜框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第一个标记已经消失了。"
凌牙靠在墙上。壁纸的触感湿冷,像贴着一层死人的皮。
"空间在自我修复,"以诺说,"我们留下的所有痕迹,三个转角之后就会被抹掉。地图画不了。路线记不住。"
"所以我们一直在走同一条走廊。"
"或者一百条不同的走廊。在非欧几里得空间里,这两个说法等价。"
柒半靠在以诺肩上,兜帽里的像素兔耳耷拉着。她的身体边缘在抖——不是冷,是渲染不稳定。
"门后面……有东西在动。"她的声音很轻,像信号不好的电台。"每次你开门之前,我能感觉到。但你一推开,它就没了。"
凌牙的手停在第十八扇门的把手上。
*门后面有东西。但只有不看的时候才在。*
他松开了把手。
弹幕飘过:`[开啊!怎么不开了?]`
凌牙转身看向以诺。
以诺已经翻开了魔导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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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
以诺的语气不是请求。凌牙认识这个语气——以诺要开始讲课了。
四个人在走廊里坐成一排。凌牙靠墙,柒缩在中间,鬼面的铠甲占了最多空间,以诺盘腿坐在对面,魔导书摊在膝盖上。
弹幕在头顶缓慢滚动。以诺没有理会。
他翻到魔导书的最后一页。炭笔字迹密密麻麻,凌牙认出那是Ch40以诺一直在写的东西——当时他以为是随手涂鸦。
"从工位区开始,我一直在记录弹幕的数据流量。"以诺用炭笔尖指着页面上的折线图。"凌牙竖中指的时候,弹幕从每分钟四十条暴增到三百条以上。"
"然后呢?"
"弹幕是数据。数据需要带宽。带宽占用这个空间的渲染资源。"
以诺在折线图下面画了一条公式链:
`观测 → 数据流 → 渲染资源 → 空间规则`
"这个空间的''''无限重复''''需要算力来维持。观测者越多,注入的数据流越大,渲染越稳定,走廊就越''''真实''''。"
凌牙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反过来呢?"
以诺抬头看他。
凌牙说:"如果没人看呢?"
以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跟上了"的微表情。
"如果观测归零——哪怕只有零点一秒——渲染资源会瞬间释放。空间规则出现裂缝。"
他用炭笔在墙壁上画了一个方块,方块里面画了一扇门,然后在门上打了个叉。
"出口一直都在。但它被渲染层覆盖了。"
他擦掉叉,在方块外面画了一只眼睛,从眼睛到门之间画了一条线。
"只要有人在看,这面墙就会被渲染成''''墙壁''''。出口藏在墙后面,永远不会显现。"
他把眼睛擦掉。
"但如果没有眼睛——"
"墙就不需要被渲染成墙。"凌牙接上了。
*就像游戏里的隐藏房间。镜头照不到的地方,模型根本不会加载。*
以诺合上魔导书。
"我的计划是:让直播黑屏。"
沉默。
弹幕飘过:`[他们在说什么?听不到啊]`
凌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变量呢?"
以诺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柒能不能接触到直播系统的数据流。第二,黑屏能持续多久。第三——"他看向凌牙的右手,"你的能力在这里能不能用。第四,出口在哪个方向。"
四根手指。四个未知数。
凌牙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它正处于"肉色"周期,和正常人的手没有区别。但他知道,大约七秒后,它会闪烁成蓝色的半透明数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