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停了。是被另一种噪音碾碎了。
凌牙的靴底从湿滑的沥青跨上金手指赌场门口那块镀铜门槛。积水被门缝涌出的热风蒸干,发出一声嗤响。像油滴进了热锅。
门内的空气是甜的。
粘稠的、带着腐败底味的甜。高浓度合成荷尔蒙、廉价香水、电离臭氧和上千具肉体的体温,在封闭空间里搅拌成一锅热腾腾的浓汤。这股甜意味着钱,意味着活人,意味着有筹码可下的牌桌。
他喜欢这个。
*门外是酸雨和三根钉了钢钉的肋骨。门内是热浪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赌场是唯一公平的地方——至少它承认自己在骗你。*
战术背心还在滴水。每一滴砸在铜砖上弹成微小的水花。没人看水花。所有人在看他的眼睛。
那双金色瞳孔在霓虹灯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反光,像两枚烧红的硬币嵌在眼眶里。凌牙没有刻意散发杀气,但他扫过人群的方式——快速、精准、没有焦点——是食肉动物搜索猎场的本能。
原本想上来拦路的保安退了半步。
在第7区,穿着沾血破衣服走进赌场的人只有两种:马上要死的,和刚杀完人的。两种都不值得惹。
巨大的老虎机在两侧轰鸣。赢家的尖叫和输家的咒骂以大约三比七的比例混合——赌场永远有更多输家。
凌牙深吸了一口那甜腻的浊气。钉了钢钉的肋骨在呼吸扩张中闷响了一声。疼。但那股疼被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盖过了——心跳在加速,瞳孔放大了半毫米。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嘴角弯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身后一米。
以诺用那件过大的工装外套的袖口捂住了口鼻。碎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雾——从酸雨的湿冷骤然进入赌场的闷热,温差在玻璃上结了露。
凌牙头也不回地把那张皱巴巴的攻略纸条向后一递。
"21:05。7号轮盘。押红。"以诺的声音被袖口闷成了鼻音,"严格按时间执行。"
凌牙瞥了一眼大厅角落的电子钟。21:03:47。
"七十三秒。"
"嗯。"
"赢了呢?"
"下一站。"
"输了呢?"
以诺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
*数学不撒谎。*
凌牙咧嘴笑了一下。把没点着的烟叼回嘴角。
走向7号轮盘桌。
***
三层人围着这张桌子。
庄家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手法熟练得像在表演魔术。象牙小球在他指尖旋转,反射着头顶劣质灯泡的黄光。轮盘的红黑格子在旋转中模糊成一道灰色圆环。
"买定离手!"
凌牙从裤兜里掏出那几枚信用芯片。六枚。面值加起来刚好够一个普通人在第7区活三天。
老爹给的启动资金。也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呼吸。六枚芯片从指间滑出的动作流畅得像在倒一杯水。
全部落在"红色"区域。
"梭哈?"围观的赌徒嗡嗡议论。
"这傻逼不想活了吧?"
凌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钉在轮盘上,瞳孔里倒映着那颗飞速旋转的象牙小球。
嗒。嗒。嗒。
小球在格子边缘弹跳。
*赌了一辈子。最踏实的一次。因为这次不是赌,是数学。*
*数学是书呆子的庄家。书呆子从来不输给庄家。*
小球跌入红格。
**"红!赢!"**
人群炸开。
凌牙没有欢呼。弯下腰,像铲煤一样把桌上的筹码揽进怀里。金属碰撞声哗啦作响,几枚从手臂缝隙滚落。他不捡。
"下一站。"
***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是金手指赌场三十七年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
21:15。03号老虎机。
一枚硬币。拉杆。凌牙甚至没看那三个滚轮。
**"叮叮叮——!!!"**
三个"7"。金币像呕吐一样从出币口涌出,溅了他一裤腿。
21:22。14号骰子桌。全压"大"。骰盅揭开:六、六、五。
身后两米的位置传来一声轻咳。换桌的信号。
21:30。21点赌桌。
庄家换了三次。第一个在凌牙连续三把21点后被经理叫走。第二个老练些,试图用快速发牌打乱节奏。但凌牙14点要牌,16点要牌,拿着19点还要。
每一次,翻开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