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汇报
见前面的人没被按住,听见“核人头”三个字,又挤过来写。

    田凯在旁边数。十一个,十七个,二十三个。

    到第二十八个,没人来了,陶涛把本子合上。

    “够了。”

    郑守山问:“都认刚才写的名?”

    那二十八个人里没人说话。有人点头,有人不点,只盯着本子,还在等下一句船什么时候靠。

    陶涛把本子翻开,勾掉自己的名字。

    “这会儿出营。”

    人群里一下响起来。

    “去哪儿?”

    “不是登记等船吗?”

    “我家东西还在宿舍。”

    郑守山说:“船靠不靠,是码头的事。你们要去渝都,嘉余不拦。出去,等得到船就等,等不到就自己走。”

    陶涛接着说:“今天的粮号、药号全划了,贡献点也停。不许带营地里的东西,每人随身水壶一只,干粮一顿。滚出去,不许回头。”

    有人骂了一句。

    郑守山抬眼。

    骂声断了。

    一个女人哭起来:“孩子呢?”

    “纸上是你一个人的名。”陶涛说,“孩子没写。留下还是带走,你自己说。”

    女人看着旁边那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抓着她袖子。

    她蹲下去,嘴贴到孩子耳边说了几句。孩子摇头。她站起来,把孩子往人群里一推。

    “他留。”

    “带走。”田凯忽然张口,“营地两公里内禁止靠近,否则按敌军办。”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田凯看着那孩子的手。

    二十八个人每人发了个塑料口袋,被刘胜军点成一排,带到外圈。前后都有守备,枪口压低,不指人,也不让人散。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冷库,有人在骂陶涛骗人,说自己刚才只是写着看看。

    一个男人忽然跪下,膝盖磕在冻土上。

    “我不走了,陶姐,我刚才昏头了。”

    旁边有人跟着往回挤,嘴里喊自己家里还有老人。木桩前乱了一下,刘胜军伸手拦,差点被撞开。

    野猪从侧边朝天放了一枪。

    枪声压下去,跪着的人肩膀一抖,手还撑在地上。

    陶涛没再开本子。

    “写了就算数。”她说。

    队伍出了第一道木桩。刘胜军让人把木桩重新横上。

    那二十八个人站在营外,忽然都不说话了。渝都还远,码头也不在眼前。风从通码头那条侧路刮过来,把他们背上的包吹得鼓了一下。

    小满站在人群后头,看见那二十八个人出线,他往后转身,没说话。

    下午葬陈志远。

    墓还在冷库后坡,离新的苗床不远。土冻得硬,镐头下去只起白印。桂俊林右肩还没好,用左手扶锹。小满蹲在旁边,把刨出来的碎土一点点往边上拢。周琴拿来一块旧草帘,压在风口。野猪挖了半个坑,手背裂开,血混进土里,他歇了口气,旁边的人从他手里接过铁锹继续挖。

    来的人比田凯想的多。

    不是全营。食堂还要有人做饭,码头线还要有人守,医务间也离不开人。也有人没来,躲在宿舍里,门帘动都没动。那二十八个人已经在营外,没人知道他们走到哪儿。

    墓前还是站了一圈人。

    没人排队,也没人喊口号。王慧抱着陈朝站在最前头,脸上没有眼泪。程梓把一卷干净布塞到她臂弯里,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推回去。

    周琴把一碗热粥放在旁边石头上,碗沿冒着气。桂俊林把草帘角压实,退开半步。

    郑守山摘下帽子,站到墓前。有几分钟。

    “嘉余欠他的。”他说,“以后照他的规矩办。”

    田凯站在后头,手里拿着一张小纸。他本来想记来的人名,记到二十几个就停了。再往后,不是记不下,是他突然觉得不该把这事也写成一栏。

    土合上去的时候,野猪把最后一锹拍平。拍完,他把锹立到旁边,伸手在墓前那块木板上按了一下。木板上只写了三个字:陈志远。

    字是陶涛写的。比她平时写的后勤单号大很多,也慢很多。

    刘胜军先弯腰鞠了一下。桂俊林跟着弯下去,周琴也弯了弯。后头几个食堂的人慢一些,有人只低了头。野猪没鞠到底,站了一会儿,把锹扛回肩上。

    田凯回到值班室,短波窗口已经开了。

    何妙妙先来一句:

    “报在册。”

    田凯把人数报过去。少了两名主犯,少了二十八个出线的人。说到陈志远时,他停了一下。

    何妙妙没催。

    田凯低头看陶涛写好的附告。今天每一个字都要往渝都去,写错了,嘉余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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