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上的纹路:“祖父,你穿铁衣服重不重?”
“重,但能挡箭。”完颜洪烈声音温和下来,“阿邻以后长大了,也要穿盔甲,保护想保护的人。”
“像爹爹保护南洲那样吗?”
老人一怔,看向王康:“南洲……真的很好?”
王康从怀中取出几卷画轴——是兰侍女在航行途中绘的《南洲风物图》。展开来看,阡陌纵横的农田、整齐的街巷、港口林立的帆樯、学堂里读书的孩童……
完颜洪烈一页页翻看,手指在画上轻抚,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这些稻田,一季能收多少?”
“南洲气候温热,可种两季。新育的‘珍珠米’,亩产已是中原一倍有余。”
“这港口……比泉州还大?”
“去年吞吐商船三千艘。青盐、铁器、棉布,远销南洋诸国。”
老人看了很久,合上画轴,长叹一声:“这才是……该有的世道。”
天色渐亮,城外传来战鼓声。
完颜洪烈神色一肃,将阿邻交还胡小霞,起身按剑:“蒙古人要攻城了。康儿,你带小霞和孩子,还有这些人——”他目光扫过欧阳克等人,“立刻从暗道出城。趁着清晨雾大,或可突围。”
“孩儿此来,是为接父王南下。”王康也起身,“船队在天津,六艘大船候着。只要到了海边……”
“老夫不走。”完颜洪烈打断,语气平静而决绝,“燕京是完颜氏兴起之地,是大金中都。老夫生于此,长于此,守于此,也该……葬于此。”
“父王!”
“听我说完。”老人抬手,“康儿,你建的那个南洲,老夫从画里看见了——那是太平盛世该有的模样。你做到了老夫、你皇伯、乃至大金列祖列宗都没做到的事。”
他走到厅前,望着破晓时分灰蒙蒙的天空:
“大金气数已尽,老夫知道。蒙古铁骑之下,中原将成血海。但你给了汉人、给了女真人、给了所有想活下去的人……一条新路。这条路上没有‘金’也没有‘宋’,只有‘人’。”
转过身,完颜洪烈眼中再无泪光,只有沙场老将的锐利:
“所以你要活着回去,守住那条路。阿邻要活着回去,在那条路上长大。而老夫……”
他拍了拍胸前破碎的护心镜:
“要留在这里,告诉后世——大金赵王完颜洪烈,没有弃城而逃。他守到了最后,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金的列祖列宗!为他儿子争取了时间,为他孙儿留下了传说!”
厅外,战鼓声愈急。
王康还要再劝,完颜洪烈忽然单膝跪地——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康儿,为父这一生,对得起完颜氏,对得起大金,唯独对不起你生父杨铁心,也……差点耽误了你。”老人抬头,目光灼灼,“今日为父求你一事:带阿邻走,让他在你的南洲,做个太平人。”
王康伸手去扶,却扶不动。
“父王先起来……”
“你答应,老夫才起。”
厅内一片死寂。胡小霞搂紧孩子,眼泪无声滑落。欧阳克、梅超风等人皆肃然。
终于,王康缓缓跪地,与老人平视:“孩儿……答应。但孩儿也要父王答应一事——”
“你说。”
“让孩儿陪父王守完这一程。”王康一字一顿,“十日。十日后,无论城破与否,孩儿带阿邻走。”
完颜洪烈凝视他良久,忽然大笑:“好!就十日!让咱们父子,再并肩战一场!”
笑声未落,城外号角长鸣。
厮杀之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