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相视莞尔。
王康真去了御花园东南角——那里有冯沁雪打理的“试验田”。
冯沁雪正挽着袖子给番薯苗浇水,见他来,慌忙放下木瓢,手藏在身后:“大王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看看你的‘牡丹丛中番薯田’。”王康蹲下身,自然地拔起一株杂草,“长势不错。”
冯沁雪怔怔看着他沾泥的手指,眼眶微热。她原是农家女,父母死于饥荒,被卖入教坊,因一手琵琶技艺被选入王府。那年王康考校众女才艺,她紧张得弹错三个音,却咬着唇硬是弹完一曲《春江花月夜》。
“那时大王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她轻声道,“妾以为自己必被斥退。”
王康接过她手中的瓢,替一株秧苗浇水:“朕记得。你弹错时眼眶红了,却不肯掉泪,硬是弹完……那时朕就想,这姑娘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像石缝里长出的草。”
远处凉亭传来笑语。胡小霞和乌云珠正在对弈,显然胡小霞又要输了,急得去挠乌云珠痒痒,乌云珠边躲边笑,棋子落了一地。
王康望着那幕,忽然道:“这江山,有一半是为你们打的。”
冯沁雪手中杂草飘落泥中。
华灯初上,养心殿侧殿摆了桌家常宴。
菜是四妃亲手所做:
· 穆念慈猎的鹿肉,用松枝熏烤,香气独特;
· 乌云珠调的醋鱼,酸甜恰到好处;
· 冯沁雪做的番薯糯米饼,外酥里糯;
· 胡小霞贡献了一碟酱菜——虽然后来招认是从包惜弱院里“借”的。
酒过三巡,胡小霞眼珠一转,让宫女捧上那个熟悉的青瓷坛。
抓阄侍寝之制已实行月余,每夜王康从坛中抽取一枚锦囊,囊中纸条写着哪位妃嫔的名讳,便由谁侍寝。四妃虽已习惯,但每次王康伸手入坛时,殿内总会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声。
“今日换个玩法。”胡小霞笑嘻嘻地晃了晃坛子,“大王不如多抓几枚?”
王康挑眉:“规矩岂能乱改?”
“偶尔破例,方有情趣嘛。”乌云珠抿嘴轻笑。连最端方的她也如是说,可见四妃早已串通好。
穆念慈虽不说话,但耳根微红,低头抿酒。
冯沁雪柔声道:“全凭大王心意。”
王康目光扫过四张各有千秋的容颜,忽地朗声一笑:“好!今日便做回真正的‘昏君’!”
他伸手入坛,却不是取一枚,而是——
一把抓出了坛中所有锦囊!
“呀!”胡小霞惊呼,“这、这……”
王康将十余枚锦囊尽数摊在掌心,烛光下,丝绸囊面泛着柔光。他环视四妃,眼中满是温柔与霸道:“既为昏君,何须择选?今夜,你们都在。”
四妃俱怔。
随即,红霞从乌云珠的脖颈一路漫上面颊,冯沁雪手中的酒杯轻晃,胡小霞张着嘴说不出话,连一向清冷的穆念慈都别过脸去,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于礼不合……”乌云珠声如蚊蚋。
“在朕的寝宫,朕便是礼。”王康将锦囊尽数收入怀中,“传旨:今夜养心殿不留值夜宫人,殿门落锁,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起身,执起穆念慈的手,又看向其余三人:“陪朕饮尽此杯。”
五杯相碰,酒液漾出琥珀色的光。
这一夜,养心殿的烛火燃至天明。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
值夜的宫人皆已退至百步外,唯余更漏声声,与殿内隐约传来的声响交织:
先是胡小霞一声轻呼:“哎呀,发簪勾到帐子了……”
接着是乌云珠温柔的笑语:“莫动,我帮你解。”
有琵琶弦音轻响,似是冯沁雪随手拨弄,弹的却是《霓裳羽衣曲》的片段。
穆念慈的声音最是低沉:“窗隙有风,我去关严。”
脚步声轻缓,关窗声落,殿内更暖了。
烛火被拨暗几盏,光影在屏风上摇曳,映出交错的身影。有衣裙窸窣落地声,有玉簪搁置案上的轻响,有谁低笑着说了句什么,又被温柔的吻止住。
后半夜,烛火只剩床头一盏。
帐幔深处,传来王康低沉的呢喃,含糊似梦语:“朕的江山……朕的佳人……都要好好守着……”
有女子轻柔的应和,似叹息,似承诺。
更漏滴尽五更时,殿内终于完全静下。
唯有那盏床头烛,还守着最后一点暖光,照亮:
· 地上散落的玄色王袍、绯红宫装、水绿罗裙、月白衫子;
· 那枚蟠龙玉佩静静悬在床柱上,随微风轻转;
· 妆台上,四支不同的发簪并排而列,像四朵在夜色中并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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