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一铁脚仙之名非虚,连环十八腿逼退彭连虎,但肩头已中了灵智上人一掌。他强忍伤势,护在江南七怪身前:“诸位快走!”
“走不了!”欧阳克折扇轻摇,已封住退路。
堂前台阶上,我完颜康与完颜洪烈并肩而立,静静看着这场混战。
完颜洪烈冷声道:“康儿,这些汉人夜闯王府,窃听机密,按律当斩。”
完颜康没有立刻回答。
场中,王处一已中三掌,口喷鲜血。江南七怪个个带伤,郭靖护着黄蓉,背上被划开一道血口。但他们没有一人退缩——柯镇恶目不能视,仍杖指前方;韩小莹长剑已断,犹握半截剑柄;朱聪捂着肋下伤口,眼神锐利如初。
这就是江南七怪。
这就是侠义精神。
“够了。都停手!”
完颜康缓步走下台阶。
场中霎时安静。护卫停手,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父王,”完颜康转身对完颜洪烈行礼,“请容孩儿说几句。”
完颜洪烈皱眉:“康儿,你要为这些汉人求情?”
“不是求情,是说理。”完颜康目光扫过江南七怪,“今夜之事,确是七怪有错在先——夜闯王府,窃听机密,按律当惩。”
柯镇恶冷笑:“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但,”完颜康话锋一转,“江南七怪行侠仗义二十年,从未滥杀无辜,在江湖上素有侠名。他们今夜来探,无非是担心王府密谋对大宋不利——这是侠者的本分。”
完颜洪烈脸色沉下:“康儿,你……”
“父王听我说完。”完颜康继续道,“《武穆遗书》若真能助我大金一统天下,又何惧人知?若不能,盗来何用?今日杀了七怪,江湖上必传‘金国王爷残害侠士’,于我大金名声何益?”
欧阳克急道:“公子!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欧阳兄,”完颜康看向他,“你说他们是虎,我却觉得他们是镜——照见我大金该如何待天下英雄的镜子。”
我完颜康走到场中,朗声道:“传我令:今夜之事,到此为止。送王处一道长去客房疗伤,江南七怪、郭少侠、黄姑娘,请他们出府。”
满场皆惊。
梁子翁欲言又止。灵智上人若有所思。彭连虎等人面面相觑。
“还有,”完颜康环视众护卫,“从今往后,凡我王府之人,在江湖上遇见江南七怪及其亲友,必须礼让三分。若有人敢对他们不敬——”
声音陡然转冷:“便是对本王子不敬!”
护卫齐声:“遵命!”
江南七怪愣在当场。
郭靖扶着重伤的王处一,茫然看着完颜康。黄蓉眼珠转动,似在思索什么。
柯镇恶沉默良久,抱杖道:“完颜康,今日你不杀我等,他日战场相见,老夫也不会留情。”
“理应如此。”完颜康微笑,“江湖是江湖,沙场是沙场。诸位,请。”
七怪互相搀扶,缓缓退去。郭靖背起王处一,黄蓉断后,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堂前重归寂静。
集贤堂内,烛火跳动。
完颜洪烈屏退众人,只留我一人。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康儿,你今日所为,为父看不懂。”
完颜康为他斟茶:“父王请讲。”
“江南七怪是敌非友,王处一更是全真教高手。你今日放走他们,他日必成祸患。”完颜洪烈目光锐利,“我要听真话——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放下茶壶,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父王,您看这天下。”完颜康手指从燕京划向南方,“金、宋、西夏、蒙古……诸国并立,战乱不休。但在孩儿眼中,真正的天下,不在这里。”
手指移向南方,移过茫茫大海。
“在这里。”完颜康轻声道,“万里海疆之外,有沃土无数,有资源无尽。那里没有宋金世仇,没有江湖恩怨,只有等待开拓的新天地。”
完颜洪烈怔住。
“父王要《武穆遗书》,想的是以兵法取天下。”完颜康转身,“但取了天下之后呢?还是要治天下。而治天下,靠的不是一本兵书,是人心,是制度,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方略。”
“所以您问我为何放走七怪——”完颜康走到他面前,跪下,“孩儿是在为我完颜家留后路。”
“乱世将至,蒙古铁骑已踏破西夏,不日必将南下。金国虽强,能挡几年?到那时,若我完颜家连一条退路都没有,才是真正绝路。”
“江南七怪代表的是中原侠义道,全真教是道门魁首,更是我师门所在。今日结个善缘,他日若真有大难,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完颜洪烈久久不语。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变幻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