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里还飘着年夜饭的余香,守岁的红灯笼在廊下摇曳。我坐在书房里,摊开那张绘制了整整两年的海图——从燕京到泉州,从泉州经南洋诸岛,再向南,穿越那片被老水手称为“恶魔之海”的未知水域,最终抵达一片广袤的大陆轮廓。
那里,被我标注为“新华夏”。
“公子,都安排妥当了。”胡小霞推门进来,眼中略带着一丝疲惫,“各院守岁的人都散了,梅兰竹菊在暗处警戒,彭先生他们也都各自回房歇息。”
“辛苦你了。”我收起海图,“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进宫朝贺。”
她却没有走,犹豫片刻,低声道:“公子,我总觉得……今夜太静了。”
“静?”
“嗯。”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年除夕,街上总有百姓放爆竹,孩童嬉闹。可今夜……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心头一动,起身走到窗边。
确实,太静了。
静得像一座死城。
“不对劲。”我沉声道,“小霞,你去叫醒……”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短一长,正是拂衣楼最高级别的警报!
“敌袭!”胡小霞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王府四面八方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如闷雷滚地,由远及近,转眼间已到门前!
“轰——!!!”
王府正门被粗暴撞开!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前院照得亮如白昼。黑压压的甲士如潮水般涌入,长枪如林,刀光映雪。为首一人骑在马上,甲胄鲜明,正是禁军副统领完颜宗弼!
他身后,至少跟着上千禁军!
“围起来!一只鸟都不许放出去!”完颜宗弼厉声喝令。
王府顿时大乱。仆役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奔逃。五大护卫几乎同时从各自院落冲出,看到眼前阵仗,个个脸色铁青。
“完颜宗弼!”彭连虎怒喝,“你疯了吗?除夕夜带兵闯王府,这是要造反?!”
“造反?”完颜宗弼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本将奉圣旨,搜查王府,捉拿刺杀蒙古使臣的凶手!抗旨者,以谋逆论处!”
圣旨?
我心头一沉。若是真圣旨,今夜之事就麻烦了。
完颜洪烈此时已穿戴整齐,从内院走出。他面沉如水,盯着完颜宗弼:“宗弼将军,圣旨何在?容本王一观。”
完颜宗弼将黄帛抛下。一名亲兵捡起,呈给完颜洪烈。
我站在完颜洪烈身后,借着火光看去——确实是玉玺大印,确实是圣旨。内容正是搜查王府,追查蒙古使团遇刺一案。
“王爷,”完颜宗弼在马上抱拳,语气却毫无敬意,“末将也是奉旨行事。请王爷……行个方便。”
完颜洪烈沉默良久,缓缓道:“既是圣旨,本王自当配合。只是……”
“只是什么?”完颜宗弼挑眉。
“只是本王想问,”完颜洪烈抬眼,目光如刀,“将军带一千禁军来搜我这王府,是要搜凶手,还是要……抄家?”
气氛陡然凝固。
完颜宗弼脸色微变,强笑道:“王爷说笑了。只是凶手武功高强,为防万一……”
“为防万一?”我忽然开口,缓步上前,“将军是觉得,我王府上下,都可能是凶手?还是觉得……我父王与我,都可能是刺客同党?”
完颜宗弼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小王爷,圣旨上写得明白——‘凡有嫌疑者,皆可搜查’。王府近来招揽众多江湖客,鱼龙混杂,难保没有混入奸细。末将也是为王爷安危着想。”
好个冠冕堂皇!
“既如此,”我淡淡道,“将军要搜便搜。只是本王丑话说在前头——若搜不出什么,将军今夜惊扰王府、毁我阖家团圆之罪,明日朝堂之上,咱们再慢慢算。”
“搜!”完颜宗弼咬牙挥手。
禁军如狼似虎般散开,冲进各院。翻箱倒柜声、呵斥声、女眷的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梅兰竹菊四女护在包惜弱院前,手按剑柄,面若寒霜。乌云珠、冯沁雪也被惊醒,匆匆赶来,看到这场面,皆脸色苍白。
“小王爷……”冯沁雪声音发颤。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禁军的搜查粗暴而迅速。从仆役房到厨房,从账房到库房,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但他们真正的目标显然不在此处。
果然,一队禁军直奔我的书房。
“站住!”胡小霞闪身挡住门前,“此乃公子书房,不得擅闯!”
“滚开!”带队校尉一把推开她。
胡小霞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怒色,却强忍没有发作。她看向我,眼中满是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