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完颜康心里早有准备,神色坦然:“是。那些孩子多是战乱流民,无家可归。孩儿想着,与其让他们在街头流浪,不如收拢起来,教些本事。将来不论是安排进拂衣楼做事,还是送到酒坊学手艺,都是条活路。”
完颜洪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有副菩萨心肠。”
“孩儿只是觉得,乱世之中,能救一个是一个。”完颜康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孩子知恩图报,将来用着也放心。”
这话说得直白,完颜洪烈反而更满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完颜康的肩膀:“康儿,你今年十五了。为父像你这般大时,已随军上阵,手上见过血了。你……可有什么志向?”
经典问题,第二次出现。
但这一次,完颜康的答案要有所不同。
“父王,”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孩儿这些日子经营生意,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人,有个想法……”
“说。”
“咱们大金铁骑天下无双,但终究困于陆地。”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可这天下,七分是水。南朝有人去过南洋,带回来的奇珍异宝、航海图册,至今还在民间流传。”
完颜洪烈眼神微动。
“父王志在天下,孩儿钦佩。”他转身看他,“但争天下需要什么?需要钱,需要粮,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而这些,海上都能找到。”
“你是说……”
“组建商队,开拓海路。”完颜康一字一句道,“往南可通南洋,香料、象牙、宝石,一本万利。往东可达高丽、日本,换回我们缺的铜铁、硫磺。甚至……再往东,据说还有新大陆,土地肥沃,物产丰饶。”
他走回桌边,声音压低:“父王,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有一日中原局势有变,咱们进可争霸天下,退可扬帆出海,另立基业。这才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完颜洪烈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完颜洪烈在权衡——权衡这番话是少年人的异想天开,还是真正的深谋远虑。
良久,完颜洪烈忽然问:“需要什么?”
成了。
完颜康强压住心中激动,平静道:“首要的是船。现有的海船只能沿岸航行,我要能抗风浪、载重多、远航万里的大船。需要最好的船匠,需要懂天文海图的人,需要可靠的水手……”
“船匠可以从登州水师调,海图兵部库房里应该还有前朝留下的。”完颜洪烈雷厉风行,“至于水手……你西山那些孤儿,挑些机灵的,从头培养。”
完颜洪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深沉:“康儿,这个主意很好。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朝中那些老夫子,若知道王爷之子要去经商航海,怕是要把奏折堆满陛下的书案。”
“孩儿明白。”他郑重道,“表面上,这只是孩儿胡闹,想做点海外生意玩玩。实际如何,只有父王和孩儿知道。”
完颜洪烈满意地点头:“需要多少银子,去找王府账房支取。人手我给你调,但怎么用,你自己把握。一年……我给你一年时间,让我看到成果。”
“谢父王!”
“不过不用调过来。就在登州造。按当前的技术,造最大、最坚固的船!我来出钱!”
“好!我答应你!”完颜洪烈大方的说:“明天,我就给登州水师提督去信。”
他知道,完颜洪烈自是枭雄,深得皇帝信任。但朝中也是分为多派。太子一党、六王爷一派、三王爷完颜洪熙一派,彼此争锋。
但权利再加上金钱。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从书房出来,夜已深了。
完颜康走在回廊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步,比我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有了完颜洪烈的支持,造船、招募水手、收集海图……这些原本需要暗中缓慢进行的计划,现在可以半公开地推进了。
而且理由完美——小王爷想玩海外贸易,王爷宠儿子,由着他胡闹。
谁会多想呢?
回到自己院子,梅超风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仆妇装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乍一看还真像个严肃的教习嬷嬷。
“谈成了?”她单刀直入。
“成了。”完颜康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父王比我想的还有远见,一点就透。”
梅超风冷哼一声:“他那不是远见,是野心太大,什么都想要。不过……这对你是好事。”
完颜康嬉皮笑脸,“等咱们到了海外,给您建个岛上别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