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辛酸。
完颜康心中一动:“姑娘可想过,胡家日后如何?”
“等。”胡小霞抬眼看他,“等朝廷查清此案。若家父能出狱,胡家尚有翻身之日;若不能……”她顿了顿,“祖宅是御赐的,他们夺不走。我守着这宅子,教几个蒙童,总能活下去。”
“若有个去处,既能让姑娘施展才能,又能照应胡家,姑娘可愿往?”
胡小霞一怔:“大人这是……”
“我姓完颜,单名康。”完颜康坦然道,“姑娘之才,埋没乡间可惜了。我燕京西山有处庄子,正缺个总管内务之人——管账目、理人事、调度物资。月钱五十两,配独院,可带家人同住。若姑娘愿往,胡家之事,我可设法周旋。”
胡小霞瞪大眼睛:“您、您是赵王府……”
“正是。”完颜康微笑,“如何?”
她沉默良久,忽然整衣肃容,深深一福:“小霞愿往。只是有三件事,须先言明。”
“请讲。”
“第一,小霞为妾为婢皆可,但求管事之权。既要用我,便当信我。”
“第二,胡家祖宅,还请公子帮忙保全。这是祖父遗愿。”
“第三——”她抬眼,目光清澈,“若他日公子觉得小霞不堪用,请直言相告,小霞自会离去,绝不纠缠。”
完颜康笑了:“好!这三条,我都应你。胡姑娘,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西山总管内务之人。庄子内一应事务,你可全权处置,小事不必报我。”
胡小霞眼中闪过惊讶,随即郑重道:“小霞领命。”
胡家宅内,胡母卧病在床。听女儿说了原委,老太太挣扎起身要行礼,被完颜康拦住。
“老身惭愧。”胡母抹泪,“胡家落难至此,竟劳小王爷亲自过问……”
“老夫人不必多礼。”完颜康温言道,“胡姑娘才德兼备,是我有幸得此良助。至于胡老爷之事——”我看向胡小霞,“我回京后会设法打听,若真有冤情,必尽力周旋。但请放心才是!”
胡小霞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忍住,一滴泪滑落,她飞快拭去:“谢公子。”
当夜,胡家设便宴款待。说是宴席,实则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胡小霞安排得井井有条,丫鬟仆役虽少,却各司其职,进退有度。
席间,完颜康随口问起胡家田产、铺面情况。胡小霞对答如流,哪处田今年收成如何,哪间铺子租金多少,欠账几家,应收多少,清清楚楚。
更难的是,她说话时不卑不亢,既不自怜身世,也不刻意讨好,就是那么坦坦然然地说着胡家的窘迫与打算。
这种气度,比那些故作矜持的闺秀强了百倍。
次日,胡小霞收拾行装。她的东西少得惊人——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一方旧砚,一支笔。最珍贵的是个小木匣,里面装着胡家地契房契,还有几封她父亲与朝中故旧的往来书信。
“这些书信,或许将来有用。”她轻声道。
完颜康点头:“都带上。”
离开胡家庄时,昔日门庭若市的胡宅前,依旧冷清。只有一个老仆携老妻在门口相送,老泪纵横:“小姐保重……”
胡小霞回身,对着祖宅深深三揖,然后转身上车,再不回头。
马车驶出清苑县城,她一直沉默。直到过了界碑,才轻声开口:“公子,小霞既随您去,便是一心一意。往后胡家是胡家,小霞是小霞。”
这话是说,她不会因私废公。
让人由不得不欣赏她的清醒。
回到西山庄子时,孔岩、田猛、梅剑已等候多时。
我将几人聚到书房。
“这位是胡小霞姑娘,往后庄子内务总管。”我引见,“小霞,这是孔岩孔先生,总管外务文书;这是田猛田教头,总管练兵护卫。”
三人互相见礼。孔岩神色如常,田猛有些拘谨——他这辈子还没和这么秀气的姑娘共事过。
胡小霞却坦然,对孔岩道:“久闻孔先生大才,往后账目往来,还请多指教。”对田猛:“田教头练兵辛苦,所需物资只管列单,小霞必全力配合。”
落落大方,恰到好处。
完颜康摊开庄子布局图:“从今日起,西山庄子三条线分明。胡姑娘管内——账房、库房、人事、采买、伙食,一应内务皆由你决断。”
“孔先生管外——田庄耕种、酒坊运营、对外联络、文书往来,以及那一百二十个孩子的文教。”
“田猛专司练兵——那批孩子,八岁以上开始习武,十二岁以上正式训练。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队伍。”
三人肃容听令。
“